武玉明像是纔想起來似的,從自己帶來的一個皺巴巴的紙袋裡掏出一件疊好的、看起來柔軟舒適的深藍色套頭衛衣和一條休閒褲,遞給他哥:“哥,快換上吧!從昨天展會出來你就一直穿著這身西裝,多難受啊!勒得慌吧?換上這個舒服點。”
武玉誠確實覺得渾身不自在,西裝革履地在醫院守了一夜,又累又拘束。他接過衣服,下意識地就想脫掉身上那件束縛的西裝馬甲。
手指剛搭上馬甲的釦子,動作卻猛地僵住了!他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抬眼瞥向病床——江曉悅那雙“茫然”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武玉誠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他像是做賊被抓了現行,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病床,同時手忙腳亂地把弟弟武玉明拽到自己身前,用他的身體當成了人肉屏風!
“擋…擋住點!”武玉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羞赧。
武玉明被他哥這突如其來的操作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促狹的笑意,非常配合地張開雙臂,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武玉誠和病床之間,嘴裡還故意大聲說:“哎呀呀,哥你害羞啥!嫂子又不是外人!不過嫂子剛醒,不能受風,我擋著點也好!”
他一邊說,一邊還故意回頭對著江曉悅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看我哥多純情!
江曉悅:“……”
她隻能繼續維持著那張“失憶臉”,心裡卻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過,看著那個高大沉穩的男人躲在弟弟身後,手忙腳亂、笨拙又飛快地脫掉正裝,換上柔軟衛衣時那副窘迫至極的樣子……尤其是那泛紅的耳根……江曉悅心底深處,某個極其微小的角落,竟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點……有趣?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響亮、綿長的“咕嚕嚕嚕……”的聲音,如同抗議的號角,猝不及防地從江曉悅的肚子裡爆發出來!在驟然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江曉悅的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暈!雖然她極力控製著表情,但那“失憶者”的偽裝麵具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裂痕。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進,腸胃的抗議實在是生理本能,無法抑製!
這聲音如同天籟,瞬間打破了病房裡那點尷尬的沉默。
武玉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絕佳的表演舞台,立刻誇張地一拍大腿:“哎喲喂!哥!你聽見冇!嫂子肚子叫了!空城計唱得這麼響!肯定是餓壞了啊!”他轉向武玉誠,用一種理所當然、不容置疑的語氣指揮道,“還愣著乾嘛!快!問問嫂子想吃點什麼?趕緊去買啊!”
“啊?我……我去問?”武玉誠剛換好衛衣,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紅暈,被弟弟這麼一指派,整個人又緊張起來,舌頭都像是打了結。
“廢話!”武玉明眼睛一瞪,理直氣壯,“她是我嫂子!你去問不是天經地義嗎?我去問算怎麼回事?快去快去!”
武玉誠被弟弟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硬著頭皮轉過身,磨磨蹭蹭地挪到病床邊。看著床上女孩兒那雙依舊“茫然”望著天花板的眼睛,他隻覺得口乾舌燥,手心冒汗。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終於鼓足勇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乾又澀,還帶著點可疑的顫抖:
“那個……你……餓了吧?想吃……點……什麼?”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彷彿在經曆一場酷刑。
江曉悅內心狂吼: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但臉上隻能維持著那副空洞麻木的表情,眼神毫無焦距地飄著,用氣若遊絲、毫無起伏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隨…便。”
這毫無建設性的回答讓武玉誠如蒙大赦!他立刻轉身,像是逃離什麼恐怖之地,腳步匆匆地就要往病房外衝。
“哎哎哎!站住!”武玉明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哥衛衣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了回來,“哥!你急什麼!買早餐這種事,哪能勞煩您這當‘丈夫’的親自跑腿啊?我去!我去就行了!”
他臉上掛著賊兮兮的笑容,把“丈夫”兩個字咬得特彆重,“你就在這兒,好好陪陪嫂子!寸步不離!這可是醫生交代的!明白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把武玉誠按回到病床邊的椅子上。
武玉誠被按得坐了個結實,看著弟弟對他做了個“好好表現”的鬼臉,然後一溜煙地跑出了病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哢噠。”
門鎖落下的輕響,在驟然寂靜下來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模糊車聲,還有兩人各自極力壓抑的呼吸聲。武玉誠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衛衣柔軟的布料。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開始冒汗,視線根本不敢往病床上瞟,隻能死死地盯著對麵牆壁上掛著的“禁止吸菸”的藍色標識牌,彷彿那上麵有世界上最深奧的哲學問題。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江曉悅同樣煎熬。裝失憶需要絕對的靜止和空洞,這比激烈的戰鬥更消耗心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旁邊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巨大而笨拙的緊張感,像一團無形的棉花塞滿了整個空間。
她隻能繼續放空眼神,盯著天花板上一小塊細微的裂縫,心裡把武玉明那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混蛋罵了千百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分鐘,但對兩人來說都無比漫長。病房門終於再次被推開。武玉明提著一個印著醫院食堂LOGO的塑料袋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來啦!”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的歡快,像在驅散什麼,“醫院食堂這個點兒就剩白粥和煮雞蛋了!將就點吧嫂子!不過醫生說了,病人就得吃清淡的,這正好!”
看到弟弟回來,武玉誠簡直像看到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立刻就想站起來。
武玉明卻把手裡的袋子往武玉誠懷裡一塞,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釋出指令:“哥!快!把雞蛋剝開!給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