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玉明幾乎是撞開了酒店房門,動作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毛躁與急切,門板在牆壁上反彈,發出沉悶的響聲。
房間內,柔和的光線下,小瑞星正端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清晰地映出黑鴉艦長那張慣常嚴肅的臉,顯然正在進行關鍵的視訊彙報。
“艦長,情況大致就是這樣……”
小瑞星話音未落,武玉明已幾步衝到小瑞星身邊,一把擠開他半個身子,整張臉幾乎要貼上螢幕,急切地喊道:“艦長!小瑞星都跟您彙報了吧?我剛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個絕妙的點子!”
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您看,要是我哥武玉誠能和那個江曉悅……嗯,就是乘雲上人麾下的那位女高手,要是他們能好上,咱們跟乘雲上人結盟豈不是水到渠成?這可比費勁巴拉去搶那什麼黑晶石重要一百倍啊!壞事真能變天大的好事!”
“你省省吧!”小瑞星猛地扭過頭,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臉上寫滿了“你在異想天開”的嘲諷,“我的機械蜂全程監控著呢!武玉誠那傢夥,下手那叫一個狠!飛衝肩、鐵山靠、擒拿手、升龍拳……輪番上陣,就差冇當場把人家姑娘給拆了!你管這叫‘好上’?”
“再說了,”小瑞星上下打量著螢幕裡武玉明急切的臉,彷彿在評估一個笑話的可笑程度,“我看那江曉悅,年紀比你哥小不少,人也挺標緻,憑什麼?就憑你哥那套能把人打進ICU的‘示愛方式’?還是憑他那張寫滿了‘生人勿近’的臉?”
武玉明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辯解:“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江曉悅受了重創,失憶了!登記入院的時候,是我哥以丈夫的名義簽的字!現在醫院上下,包括她自己暫時被矇在鼓裏的認知裡,都認定他們是合法夫妻!算了,跟你這鐵疙瘩說不明白。”
武玉明再次轉向螢幕,幾乎是懇求道:“艦長!事關重大!快讓黑鴉號上所有兄弟都動動腦筋,集思廣益想想辦法啊!怎麼能讓我哥‘假戲真做’?”
小瑞星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聲:“指望黑鴉號上那幫隻會掄扳手、扔飛刀、開炮的老粗幫你追嫂子?你還不如指望我的機械蜂學會跳華爾茲。”
“扔飛刀?”武玉明眼睛突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啪”地一聲脆響,“對了!我怎麼把他給忘了!找煙鬼啊!他那麼……醜。不是,呃……有特色,都能跟魅蝶湊成一對,絕對身懷泡妞絕技,有特殊手段!”他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話音剛落,螢幕那頭的黑鴉艦長似乎無奈地搖了搖頭,鏡頭緩緩轉動——煙鬼那張鬍子拉碴、總是籠罩在淡淡煙霧中的臉,赫然就坐在艦長旁邊的控製檯椅子上,手裡夾著的菸頭閃著微弱的紅光。
他正用一種陰冷得能結冰碴子的眼神,透過螢幕,牢牢鎖定在武玉明臉上。
“你剛纔的話,”煙鬼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煙嗓質感,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霜,“我可是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
武玉明臉上的興奮瞬間凍結,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反應奇快,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諂媚笑容,語氣轉換得無比絲滑:“哎呀呀!煙鬼大哥!誤會,天大的誤會!小弟那是變著法兒誇您啊!您這氣質,這內涵,這由內而外散發的人格魅力,那纔是征服魅蝶姐姐的不二法門!純粹是魅力碾壓!絕對的!”
武玉明雙手合十做祈求狀,“看在我們雙方即將成為親密盟友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我這口無遮攔的小弟計較。我哥那人您也知道,嘴笨得跟焊死了一樣,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根本不懂怎麼追女孩子。煙鬼大哥,您可是情場聖手,經驗豐富,看在結盟的份上,您可得幫幫忙,出出主意啊!小弟我感激不儘!”
煙鬼冇有立刻迴應,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任由灰白色的煙霧在麵前繚繞升騰,模糊了他陰沉的表情。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小瑞星剛剛傳回最新醫療分析。那個叫江曉悅的女孩,身體並未檢測出足以導致永久失憶的嚴重器質性損傷。所以……”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這種失憶,極大概率是創傷後的應激反應,是暫時的。她的大腦,終有一天會重新開啟那扇門,找回她丟失的一切。”
武玉明的心猛地一沉,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清晰的“咕咚”聲。之前那點沾沾自喜的算計,在“記憶恢複”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下,顯得無比脆弱可笑。
煙鬼彷彿冇看到他的緊張,繼續用他那特有的、彷彿在講述宇宙真理般的語調分析道:“不過,從你們之間發生的……嗯,‘激烈互動’來看,這個江曉悅,絕非尋常弱女子。她必然也是個好武之人。習武之人,骨子裡崇尚力量,敬重強者。”
煙鬼彈了彈菸灰,“一個能在實戰中將她壓製,甚至讓她失憶的對手,即使過程不那麼愉快,這份‘實力’本身,就足以在她潛意識裡留下印記,甚至可能轉化為一種扭曲的‘認可’。所以……”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武玉明一眼,“想將二人促成一對,雖然難度係數極高,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武玉明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煥發光彩:“對對對!煙鬼大哥您真是慧眼如炬!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也是這麼琢磨的!實力就是魅力!”他忙不迭地送上馬屁。
煙鬼冇理會他的奉承,慢條斯理地將快要燃儘的菸頭在控製檯上的菸灰缸裡摁滅,動作帶著一種老派的優雅。
隨即,他又從皺巴巴的煙盒裡熟練地抖出一根新的,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盤旋片刻,才緩緩吐出,形成更濃密的一團。
“你們,”煙鬼的目光透過煙霧,顯得更加深邃,“聽說過‘南丁格爾效應’嗎?”
武玉明立刻擺出洗耳恭聽的虔誠姿態:“冇聽過!煙鬼大哥您快講講!一聽就很高深專業!”
煙鬼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近乎學術的腔調:“這是一種特殊的心理現象。簡單說,就是護士在長期照顧病人的過程中,容易對其產生超越職業範疇的情感,甚至愛上她們照顧的病人。根源在於,護士傾注了‘愛心、耐心、細心、責任心’於患者。這種高度專注、充滿關懷的付出,在實際生活中,很容易產生情感的投射和誤讀。
關懷的界限變得模糊,職業行為被無意識地解讀為帶有私人情感的‘責任’。”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特彆是當護士和病人是異性時,這種被精心嗬護、依賴與被依賴的關係,極其容易在特定的情境和心理狀態下,被錯覺為……‘產生了男女之間的情愛’。”
“哎呀!精辟!太精辟了!”武玉明拍案叫絕,讚不絕口,“還得是煙鬼大哥!這理論一套一套的,深入淺出,鞭辟入裡!太專業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他的表情誇張得近乎滑稽。
煙鬼再次吐出一個渾圓的菸圈,煙霧裊裊上升。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現在,看著我的雙眼。”
鏡頭似乎被拉近,聚焦在他那張被歲月和尼古丁侵蝕的臉上。此刻,煙鬼的眼神裡彷彿蘊藏了整片星海的憂鬱,深邃得看不到底,眼角的皺紋裡刻滿了無人知曉的故事。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渾濁的眼眸深處,竟似乎真的閃爍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淚光,彷彿有無數沉重如山的往事,正無聲地尋求著傾訴的出口。
“冇有女人,”煙鬼的聲音沙啞而充滿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能抗拒這種由內而外散發的深沉。痛苦、憂鬱、揹負著沉重過去的男人,對女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武玉誠……”
他肯定地點點頭,“他正是這種內斂、沉穩的性格,這是他最大的優勢!記住,一定要在江曉悅恢複記憶之前,抓住這個視窗期,讓她沉浸在你哥這種獨特的氣質氛圍裡,讓她好奇,讓她探究,讓她心疼!要展開猛烈的、不著痕跡的‘情感攻勢’,讓她儘快對你哥產生依戀,甚至……愛上他。時間,是我們最大的敵人,也是唯一的盟友。”
武玉明聽得連連點頭,臉上努力維持著受教的莊重:“明白!受教了!煙鬼大哥的金玉良言,我一定一字不落地轉告我哥!”
然而,武玉明內心早已翻江倒海,煙鬼那副故作深沉、眼角含淚的樣子,配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和繚繞的煙霧,非但冇讓他覺得魅力四射,反而激起一股強烈的反胃感,隻能拚命忍住。
黑鴉號上這群粗線條的船員們誰也冇注意到,就在煙鬼對著螢幕,用他那套“憂鬱深沉”理論向武玉明傳授“把妹真經”時,一個毛茸茸、圓滾滾的身影正蜷縮在艦橋角落的陰影裡——那是水豚。
它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個小巧的筆記本和一支筆,正用它那不太靈巧的爪子和被精密機械改造過的前肢,無比專注地記錄著煙鬼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個吐菸圈的動作描述。小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名為“求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