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聲音平穩地報出名字,走到床邊。
江曉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床邊站了人,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讓她窒息。她更加努力地控製著呼吸和身體,不敢有絲毫異動。
醫生拿起冰涼的聽診器,示意護士幫忙。年輕護士輕輕掀開江曉悅病號服的下襬一角。冰涼的金屬聽診頭猝不及防地貼上了她腰側溫熱的麵板!
“嘶——!”
那突如其來的、又冰又癢的觸感,如同電流般竄過神經!江曉悅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她的大腦還冇反應過來,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噗嗤!”一聲極其突兀、帶著點滑稽意味的輕笑,不受控製地從她喉嚨裡衝了出來!
笑聲出口的瞬間,江曉悅魂飛魄散!她猛地意識到自己乾了什麼!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在笑聲餘音未落的瞬間,立刻劇烈地、假裝被嗆到般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一秒。
武玉誠和武玉明兩兄弟目瞪口呆地看著病床上“昏迷”的病人突然笑出聲又猛烈咳嗽,表情精彩紛呈。
醫生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職業性的嚴肅。他迅速收回聽診器。
“病人醒了!”旁邊的護士反應最快,帶著一絲驚喜和如釋重負,立刻提高了聲音喊道,“快!家屬過來一下!病人醒了!”
武玉誠和武玉明被護士一喊,才如夢初醒,連忙湊到病床邊,兩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一絲……心虛?
江曉悅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電光石火間,她選擇了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睜開”眼睛,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剛從最深沉的黑暗中掙脫,找不到焦點。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天花板,然後極其緩慢、帶著巨大的困惑,落在圍在床邊的兩個男人臉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微弱而乾澀,帶著一種真實的、因為驚嚇過度而產生的顫抖:
“你們……是誰呀?”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孩童般的無知和恐懼,彷彿真的麵對兩個完全陌生的、充滿威脅的闖入者。
“轟!”
武玉誠隻覺得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醫生護士都在旁邊看著!這要是說出實情——他們是襲擊者,她是被打暈的“假廖穎”——那還得了?
警察分分鐘就會被叫來!他們兄弟倆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這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就在武玉誠大腦宕機、冷汗涔涔而下的時候,旁邊的武玉明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他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瞬間被一種誇張的、混合著震驚和“心痛”的表情取代,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哭腔喊道:
“嫂子?!天哪!嫂子你怎麼了?你不認得我們了?!”他一步搶上前,指著武玉誠,表情真摯得幾乎要落下淚來,“這是我哥啊!武玉誠!你男人!你丈夫啊!嫂子!你再好好看看!我是玉明!你小叔子啊!”
每一個“嫂子”、“丈夫”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江曉悅的耳朵裡!被窩裡,她的拳頭捏得死緊,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點燃!這兩個王八蛋!不僅把她打暈,害她任務失敗落入險境,現在居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占她便宜?!她恨不得立刻跳起來,把他們那張胡說八道的嘴撕爛!
醫生皺緊了眉頭,神情變得異常嚴肅。他拿起小手電,仔細檢查了江曉悅的瞳孔對光反射(江曉悅極力控製著眼球,讓它顯得呆滯無神),又詢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江曉悅一律茫然搖頭,或者用氣若遊絲的聲音說“不記得”、“不知道”)。
“初步判斷,有明顯的逆行性遺忘症狀。”醫生放下小手電,語氣凝重地對護士說,“先不能轉普通病房了,繼續留觀,需要進一步做詳細的神經認知評估和腦部影像複查。要排除腦震盪後遺症導致的短暫性全麵遺忘症(TransientGlobalAmnesia)或者更嚴重的、因撞擊導致的海馬體等記憶相關區域的潛在損傷。”
他轉向臉色慘白的武玉誠,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家屬,尤其是你,丈夫!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非常關鍵!必須寸步不離地陪護!要密切觀察她的意識狀態、肢體活動、言語表達,有任何細微的變化,哪怕隻是一個眼神不對,都要立刻按鈴通知我們!我們需要這些資訊來判斷她是短暫失憶還是存在更深的神經功能損害!明白嗎?”
“寸步不離”……“二十四小時”……“丈夫”……
江曉悅隻覺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她內心瘋狂咆哮:老天爺!你玩我呢?!要和這兩個打了自己、現在還冒充自己丈夫和小叔子的混蛋耗上至少一天一夜?!這名醫生也太負責了吧!就不能……稍微馬虎一點嗎?!
武玉誠被醫生嚴肅的語氣和“丈夫”這個稱呼壓得幾乎喘不過氣,隻能僵硬地、用力地點著頭,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嗯嗯”聲,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襯衫。
醫生和護士交代完注意事項,推著小車離開了。病房裡再次隻剩下他們三人,氣氛比剛纔更加詭異和沉重。
江曉悅強忍著殺人的衝動,隻能繼續扮演失憶者空洞迷茫的眼神。為了轉移那幾乎要爆炸的情緒,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眼前這個被迫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
武玉誠站在那裡,手足無措,臉上還殘留著被醫生訓話後的窘迫和緊張。平心而論,拋開“襲擊者”這個身份,單從外貌看,他比他那個穿得像隻花孔雀的弟弟順眼太多了。
五官端正,棱角分明,帶著一種沉穩堅毅的底色。即使此刻有些狼狽,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依舊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沉穩,甚至……有點高階大氣?
隻是……當目光再次無可避免地落到他腳上那雙刺眼的、廉價的淺藍色塑料拖鞋時,江曉悅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身昂貴的西裝配上這雙拖鞋,簡直是行為藝術!滑稽又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