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橋接耳麥,”他開啟盒子,“直接吸附在耳道深處骨膜上,骨傳導,絕對隱秘。一切行動,聽我頻道指揮。”
武玉誠湊近細看,眉頭微蹙:“這麼小……塞進去會不會掉?打起來動作大了怎麼辦?”他下意識地想用手指去碰觸。
“彆動!”小瑞星猛地扣上盒蓋,動作快如閃電,“表層是生物靜電吸附膜,一碰就粘你手上,這玩意兒精貴著呢!明天一早,我用專用鑷子給你們精確植入耳道深處。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任務結束取出來的時候,那感覺,就像把你耳朵裡的一塊皮硬撕下來——保證你終生難忘。”
武玉誠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彷彿已經感受到那幻痛。
小瑞星又從箱角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平方塊,外殼是磨砂黑色,邊緣有一圈呼吸燈。“這個,”他隨手拋了拋,“我的‘精神穩定器’,路上解悶兒的遊戲機。”
他看著兄弟倆,最後確認,“計劃都清楚了?任何環節有疑問,現在提。”
武玉明靠在離門最近的床沿,目光有些飄忽,顯然心思不完全在這裡,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嗯?”小瑞星挑眉,聲音拔高了一度。
武玉明這才徹底回神,連忙搖頭:“冇,冇問題!”
然而,那大堂裡驚鴻一瞥的灰色風衣背影,如同一個無法解析的幽靈程式碼,頑固地盤踞在他思維後台,乾擾著所有指令的執行。
小瑞星盯著他看了幾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認命般地又從頭到尾、語速飛快地複述了一遍關鍵節點,確保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武玉明的腦子裡。
夜色漸深,城市永不落幕的喧囂被厚厚的隔音玻璃過濾成低沉的背景音。房間內,三張床各自占據一方。
武玉明幾乎是頭沾枕頭就發出了鼾聲,那聲音起初是低沉的引擎怠速,很快便升級為破舊星艦躍遷引擎過載般的轟鳴,沉重、連綿、帶著撕裂空氣的震顫,在狹小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呃……”小瑞星痛苦地在枕頭上輾轉,用被子死死矇住頭,但那恐怖的聲波如同實質的攻城錘,穿透一切屏障,精準地敲打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猛地坐起,在昏暗中看向另一張床上似乎安睡如山的武玉誠,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怨氣:“喂!你弟這動靜……你們以前逃難睡一起,你怎麼活下來的?靠意誌力鋼鐵化?”
武玉誠在黑暗中無聲地咧了咧嘴,聲音帶著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兄弟嘛,不就該互相擔待?以前……通常是誰動靜大,就自覺點,忍著,等另一個先睡踏實了再說。”
“哦?有點道理……”小瑞星剛下意識地點頭,心裡卻猛地一咯噔——等等!按這邏輯,今晚不該是鼾聲如雷的武玉明強撐著等他先睡嗎?念頭剛閃過——
“呼——嚕嚕嚕……嗚——!!!”
一道更加狂暴、更具穿透力、彷彿能震碎玻璃的鼾聲海嘯般從武玉誠那邊席捲而來!這聲音粗糲、狂野、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瞬間將武玉明的“引擎過載”襯托成了溫順的蜂鳴。
兩股音波在房間狹小的空間裡激烈碰撞、疊加、共振,形成一場全方位無死角的聲音風暴!
小瑞星瞬間石化,感覺自己的腦髓都在顱腔裡跟著那恐怖的節奏瘋狂蹦迪。他抱著頭,絕望地蜷縮起來:“失策!天大的失策!本以為三人一間能互相照應……現在看來,這倆纔是最大的‘突發危機’!這簡直是聲波武器實戰測試現場!”
每一秒都成了煎熬。時間在震耳欲聾的鼾聲交響樂中變得粘稠而漫長。不知過了多久,小瑞星猛地掀開被子,雙眼在黑暗中灼灼發亮,佈滿血絲。
他一言不發地翻身下床,動作帶著壓抑的暴躁,胡亂套上外套和長褲,走到門口,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停頓了一瞬,然後帶著一股決絕的怒火,猛地拉開,又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摔上!
“砰——!”
巨大的關門聲如同一聲沉悶的炮響,短暫地壓過了鼾聲。門框似乎都在微微震顫。然而,門內那兩股恐怖的聲浪隻是微微一頓,隨即又以更磅礴的氣勢席捲而來,徹底淹冇了那聲憤怒的餘響。
小瑞星頭也不回地紮進走廊冰冷的空氣裡,像逃離一場災難。電梯無聲地將他送至頂層。
推開通往天台的最後一道沉重的防火門,一股混合著清冽夜風、濕潤土壤和淡淡甜香的氣息撲麵而來,瞬間滌盪了肺腑中淤積的酒店濁氣和那令人發瘋的噪音殘餘。
眼前豁然開朗。
這處名為“星塵之憩”的頂層露台,與下方喧囂的鋼鐵叢林判若兩個世界。它被精心設計成一個懸浮於霓虹海洋之上的秘密花園。腳下是深色、帶著天然木紋的合成板材,踩上去溫潤而富有彈性。
四周並非冰冷的護欄,而是由高大的、經過基因調製的常綠植物和繁茂的垂藤編織成的天然屏障。
這些植物葉片肥厚,在精心佈置的景觀燈照射下泛著油潤的光澤,葉片邊緣還點綴著細小的、自發光的生物熒光點,如同散落的星塵,將整個露台溫柔地包裹起來,隔絕了下方城市的浮光掠影和塵世喧囂。
露台一角,是一個下沉式的小型花園。裡麵錯落有致地種植著隻在夜間盛放的異星花卉。花瓣呈現出半透明的幽藍或夢幻的淺紫,花蕊處則散發著柔和的、如同月光凝結般的光暈。
晚風拂過,花影搖曳,清冷馥鬱的甜香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空氣微涼,帶著水汽的清新,深深吸入肺腑,彷彿連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
一彎銀鉤似的下弦月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落,與露台上柔和的人造光暈交融,在枝葉和花瓣上流淌。
“哧——哈……”
小瑞星站在入口處,貪婪地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彷彿要把這珍貴的寧靜整個兒吸進身體裡。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片刻。“天堂……這才叫活著!那倆……簡直是基因突變的噪音汙染源!”
他信步向花園深處走去,想更近地感受那些奇異花朵的靜謐之美。繞過一叢葉片寬大、散發著淡淡薄荷涼意的星蕨,他的腳步戛然而止。
花園中央,那張由天然原木打磨而成的弧形長椅上,正坐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