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年11月21日，深秋的寒意被莞陽市不夜城永不疲倦的霓虹炙烤得稀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天際線上，被下方無數全息投影廣告和磁浮車流光溢彩的尾焰切割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能量引擎低沉的嗡鳴、遠處虛擬偶像甜膩的歌聲以及一種屬於金屬和矽基生命的冰冷氣味。
武玉誠、武玉明和小瑞星三人，如同三粒投入湍急河流的石子，無聲地彙入這喧囂的人潮。
他們最終在距離明日科技展主會場“未來之心”約兩公裡處停下。眼前的“極光”酒店算不上頂奢，卻因毗鄰科技展區而價格不菲。
小瑞星肉疼地確認著腕部個人終端上劃走的信用點數字，嘟囔著：“省點是點，湊合一晚，三人間！”
他率先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帶有暗金色能量流線紋路的玻璃門。
大堂內部是典型的未來極簡主義，冷色調的光帶勾勒出幾何線條，光滑如鏡的地麵倒映著天花板上懸浮的、緩慢變幻形態的光球。
空氣中飄蕩著合成香氛，試圖模擬某種並不存在的鬆林氣息，卻隻透著一股實驗室的潔淨和疏離。
前台是懸浮的全息投影介麵，一位麵容精緻得毫無瑕疵的AI接待員掛著永恒不變的微笑。
小瑞星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擋在略顯緊繃的武家兄弟身前。他從破舊的帆布揹包深處摸出三張薄如蟬翼的卡片——材質特殊，在酒店冷光下泛著極淡的珍珠母貝光澤。指尖一彈，卡片精準地滑入識彆槽。
“預訂號，星環-7749。”小瑞星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商務倦怠。
卡片上跳動著偽造的身份資訊：武玉誠變成了礦產評估師，武玉明是隨行安保，而他自己，則頂著一個聽起來頗為唬人實則空殼的“前沿科技觀察員”頭銜。
高精度的生物資訊模組早已被小瑞星植入了卡片夾層，此刻正完美欺騙著酒店的深層掃描係統。
就在資訊流無聲交彙、AI接待員眼中藍光微閃確認的瞬間，武玉明全身的肌肉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一個身影，一個穿著深灰色立領風衣、身量頎長挺拔的身影，正從他身後不遠處無聲地掠過。那步伐有種奇特的韻律感，每一步都踏在光影變幻的間隙，幾乎冇在地麵倒影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攫住了武玉明的心臟。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鷹隼般追索而去。那身影正穿過大堂後方通往客房區的拱形通道，步履從容，冇有絲毫遲滯或回望。
通道儘頭的光影似乎被刻意調暗，那人像是主動融入了那片混沌的幽藍背景，隻有風衣下襬最後劃開的一抹暗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武玉明緊繃的視網膜上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看什麼呢？”小瑞星的聲音帶著點不耐，手掌重重拍在武玉明肩頭，打斷了他近乎凝固的凝視，“603！鑰匙拿了！為了省這點信用點，咱們仨得擠一個窩了！”
他晃了晃剛剛從識彆槽彈出的三枚小巧的磁力房卡。
武玉明猛地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那股莫名的悸動。
“冇什麼，”他聲音有點發乾，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剛纔過去個人……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那條已空無一人的幽深通道，心頭那點模糊的影子卻揮之不去。
房間603位於走廊儘頭，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了消毒劑、新風係統迴圈空氣和某種廉價地毯陳年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空間不算小，但三張床幾乎占據了所有地麵，剩下的空間被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填滿，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光感材料正模擬著傍晚的自然光色溫。
小瑞星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聲息。他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密儀器啟動前的專注和冷冽。
他隨手將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扔在靠窗的地毯上，動作利落地單膝跪地，“哢噠”一聲彈開鎖釦，掀開箱蓋。
箱子內部被黑色高密度海綿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格子，裡麵靜靜地躺著幾樣東西，在窗外透入的霓虹微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或啞光塗層的色澤。
“核心目標，”小瑞星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釘，“‘黑石’。廖穎的項鍊墜子，明天科技展開幕，它會被嵌在那裡展出。能進去的，不是捧著金山的投資巨鱷，就是腦袋裡裝著一座實驗室的頂尖大腦。”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武家兄弟，“跟拍賣會冇兩樣，隻不過，標的物是知識，或者……毀滅的力量。我們，冇有邀請函。”
他探手，精準地從海綿槽中拈出四隻金屬造物——它們擁有黃蜂般流暢的仿生結構，纖薄的金屬鞘翅疊在背部，複合材料的複眼閃爍著幽微的紅點，腹部的微型渦輪推進器清晰可見。冰冷，精悍，帶著致命的科技美感。
“第一梯隊，‘破壁者’。”小瑞星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第一隻機械蜂的頭部，那裡有一個微不可察的深色凹槽，“體內是定向聚能炸藥，威力剛好摧毀一個標準安保係統節點。由我遠端啟用，鎖定目標後，它會附著上去，”
他做了個吸附的手勢，“然後——砰！警報係統區域性癱瘓。接下來，安保中心會呼叫緊急維修。”他看向武玉誠，“你倆，就是他們呼叫來的‘維修工’。”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隻機械蜂上。這隻蜂的腹部結構略有不同，似乎更纖細，前端有一個極細微的噴嘴。
“第二隻，‘畫師’。偵查、鎖定廖穎是它的強項。一旦定位成功，我會操控它在最佳時機，”他模擬著高速俯衝的姿態，“朝她暴露的脖頸或者手腕噴射特製彩繪顏料——無色無味，但粘性極強，瞬間凝固，絕對逼她去最近的洗手間清理。這就是你們的視窗期。”
最後兩隻機械蜂外形與前者幾乎一致。“雙保險，‘影蜂’和‘回聲’。功能完全複製前兩者，防止‘破壁者’或‘畫師’中途被哪個眼疾手快的安保一巴掌拍碎。”
他鄭重地將四隻蜂放回原位，“環環相扣，容錯率必須拉滿。”
接著，小瑞星取出兩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透明立方體收納盒。盒內，兩粒米粒大小、顏色與人類麵板幾乎無異的微型裝置，在黑色海綿的襯托下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