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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你是想養一隻聽話的金絲雀,還是想要一個活生生的人?”
沈硯辭冇有說話。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拭去瑾之臉頰上的淚痕
“我隻想要你,”他低聲喃喃,像是在說給瑾之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隻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
隻要能留住你,哪怕是被你恨著,哪怕是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他也甘之若飴。
“瘋子,”瑾之閉上眼,無力地垂下手,“你真是個瘋子。”
“是,我是瘋了,”沈硯辭並不否認,他的唇落在瑾之的眼皮上,吻去那顫抖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從十年前你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瘋了。”
就算卑劣如他,也不想再聽瑾之說那些誅心的話,不想再從那張漂亮的嘴裡聽到任何關於“離開”或者“死”的字眼。
於是,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冇有了往日的剋製與隱忍,沈硯辭像是要將這十年的思念和恐懼,全部傾注在這個吻裡。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瑾之快要窒息,沈硯辭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綿長,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水汽。
“彆再說那個字了,之之。”
沈硯辭的手指摩挲著他紅腫的唇瓣,眼神暗沉得可怕。
“如果你死了,”他在瑾之耳邊低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聲,“我就讓整個世界給你陪葬。”
“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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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陪葬不是沈隨口一提的,他知道之最珍惜啥,大家不要把我們小沈當成霸總哇
逃跑
瑾之想過沈硯辭會很瘋,但冇想到,對方已經瘋得超乎了他的預期。
他本來將沈硯辭出格的舉動歸結為因為失去十年所以冇有安全感,所以在被關始伊都是儘量配合的,等待著對方把自己的情緒宣泄完了,說不定兩個人就能坐下來坦誠布公地談一談。
到時候他再用自己那一套糊弄人的本事把對方忽悠過去,這類似於情趣的小黑屋忽略不計,他們依舊是十年前那對相親相愛的好朋友。
可是,他錯得離譜。
也遠遠低估了沈硯辭這十年來日積月累的恐懼。
真正的瘋狂從來都不是歇斯底裡的咆哮,也不是麵目猙獰的嘶吼。
它更像是一場在這個封閉空間裡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無聲無息,卻綿密陰冷,滲透進牆紙的縫隙,腐蝕著傢俱的邊緣,讓空氣中每一粒塵埃都吸飽了沉重的水汽。
沈硯辭就是那場雨。
行屍走肉。
瑾之的腦海裡忽然蹦出了這個詞。
眼前的男人雖然有著溫熱的體溫,有力的心跳,甚至還會用那樣溫柔的姿勢抱著他,可他的靈魂好像早就已經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剩下的這具軀殼,不過是靠著一點名為“瑾之”的執念,在機械地運轉著。
那種窒息感隨著兩人貼近的身體,一點點漫過瑾之的口鼻。
“……為什麼?”瑾之啞聲,反手握住了沈硯辭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就隻是……害怕我會死嗎?”
就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就要把他做成標本一樣封存起來嗎?
就因為那場舊夢太過慘烈,所以連讓他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的勇氣都冇有了嗎?
其實瑾之還想問,為什麼要用這樣偏執的手法,為什麼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以及,當年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纔會造成如今這種局麵。
不死不休,難得安寧。
“因為,我已經不能經曆再一次失去你寫滋味了,之之,”沈硯辭不假思索,“季荀和姬初玦不懂,可是我都知道。”
“你留在這裡,纔是最好的選擇,外麵太危險了。”
依舊卑微的姿態,依舊車軲轆話的解釋。
他能覺察出沈硯辭背後的欲言又止和躊躇不前,卻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麼和姬初玦與季荀一樣,總是藏著事情不告訴他。
明明,他們也曾經是無話不說的摯友,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瑾之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累了,想睡覺。”
“我抱你,”沈硯辭道,“彆擔心,之之,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處理好?但願吧。
他精神懨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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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兩人上一次談話不歡而散後,沈硯辭像是怕從此之後被他恨上一樣,與他的相處都不自覺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瑾之隻覺得他很矛盾。
一邊說著愛他,一邊又偏執得把他關了起來,用一種世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強硬地把自己留在他身邊。
他看得出來,沈硯辭在掙紮。
這種掙紮所帶來的矛盾包含但不限於,在上一次被他吼了之後給他下藥的劑量越來越少,之前的量隻能讓他清醒一到兩個小時,現在已經可以大半個白天都保持清醒,隻是四肢依舊軟綿無力。
攝像頭也是,那個男人,哪怕已經瘋魔到了把他囚禁起來的地步,卻依然不敢用那種窺私的鏡頭來玷汙自己的**。
該說純情,還是瘋得無可救藥,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他痛苦的內心?
瑾之無從得知,他隻知道,再這樣互相折磨下去,他們兩個都得瘋。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狗要比主人叫得歡才訓得起來,可有時候要是給的權利和寵愛過了頭,很容易給寵物造成一種,主人很好拿捏的錯覺。
他必須要逼他一把,逼得他不得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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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大巴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渾濁氣味,隨著車身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這些味道就像是被攪渾的泥漿一樣翻湧上來,直往鼻腔裡鑽。
車窗玻璃因為年久失修而泛著一層洗不掉的油膩黃色,將窗外那個灰濛濛的清晨切割得支離破碎。
瑾之就縮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裡。
他身上套著一件顯然不屬於他的寬大黑色連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和抿緊的淡色唇瓣。
因為藥物的殘留作用,他的四肢百骸都泛著一種痠軟,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隻能軟綿綿地依靠著那塊肮臟的玻璃,隨著車輛的搖晃而微微磕碰。
冷意順著臉頰滲進來,卻奇蹟般地壓下了胃裡那股因暈車和緊張而不斷上湧的噁心感。
這裡是通往黑市的黑車,不需要身份id卡,隻要給錢就能上。
這也是在逃離後,能最大限度重獲自由的一條路。
周圍並不安靜。
或者說,從瑾之踏上這輛車的那一刻起,那種原本喧鬨嘈雜的氛圍就發生了一種微妙而詭異的變化。
那些原本或是昏昏欲睡、或是大聲吹牛的乘客,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目光不約而同地開始往角落裡彙聚。
“喂,看見冇?後麵那個……”
前排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同伴,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這種詭譎的安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渾濁的眼珠子裡閃爍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視線像是帶了鉤子,死死地粘在少年身上。
“早看見了,那身段……嘖嘖,”同伴是個瘦猴似的男人,聞言笑了一聲,目光在露出的那截腳踝上打轉,“一看就是那種大戶人家養在籠子裡的小金絲雀,估計是偷跑出來的。”
“真漂亮啊……他身上好香……果然是個很會勾引人的……”
“你說,他裹這麼嚴實……裡麵穿冇有……”
瑾之將身子縮得更緊了些,卻抵擋不住那些人窺伺的視線。
如鬣狗打量獵物的狎昵目光打量著後座的小美人。
偶爾有晨光透過車窗斑駁的汙漬照進來,落在那截的蒼白下巴上,映出一層金燦燦的絨光,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即便是無法窺見正臉,依舊能從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中想象主人背後的絕代風華。
是一種即便是在最肮臟的泥潭裡,也依然能讓人一眼就看到的、高不可攀的潔淨。
就像是一朵開在垃圾堆裡的山茶,嬌嫩、脆弱,卻又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引誘著周圍那些早已饑渴難耐的野獸,想要將它連根拔起,狠狠蹂躪,直到它染上和這裡一樣的汙穢色彩。
一陣低低的鬨笑聲在車廂裡蔓延開來。
那些視線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了,像是一張張無形的網,從四麵八方將瑾之籠罩。
黏膩、濕滑,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再忍忍就好了。
他這樣對自己說。
身體內的藥物還冇完全代謝完,他還不能在這裡跟他們硬碰硬。
“下一站,白詔港。”
恰在此時,廣播傳出到站的播報聲。
瑾之扶著座椅,有些搖晃地站起身,他低著頭,拉緊兜帽,儘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隨著稀疏的人流走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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