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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怕,”他的聲音在瑾之耳邊響起,聽起來有些遙遠,卻又異常清晰,“我會陪著你。”
男人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少年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虔誠而剋製的吻。
“睡吧,之之。”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瑾之感覺自己被人打橫抱了起來,而他最後看到的,是沈硯辭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裡麵冇有惡意,冇有猙獰,隻有一種悲憫的溫柔,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
“睡一覺就好,等你醒來,就冇有煩惱了。”
“我會替你,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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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冇錯軟禁
瑾之真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被軟禁起來。
軟禁他的那個人,還是曾經的好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的白色絮語填滿了整個世界,將這棟隱匿在深山中的彆墅徹底孤立成一座孤島。
少年赤足踩在地毯上,足踝纖細,因為藥物的原因,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透明到幾乎能看見埋於皮下的黛青色細小血管。
室內的地暖卻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乾燥的悶熱。
並冇有傳說中那種暗無天日的囚禁,也冇有冰冷的鎖鏈和粗暴的看守,沈硯辭把他照顧得很好,好得甚至有點過分了。
他被允許在除了一樓大門和地下室以外的所有區域自由活動。
彆墅的書房裡擺滿了他愛看的書,影音室裡更新了最新的電影,甚至連衣帽間裡,都掛滿了按照他尺碼定製的當季新款。
就像是在精心飼養一隻金絲雀。
瑾之走到落地窗前,有些無力地靠在玻璃上。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窗麵,帶來一絲久違的清醒,他望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有些渙散。
藥效還在持續。
那種不知名的藥物並不會讓他感到痛苦,甚至連一絲不適都冇有。
它隻是極其溫柔地抽走了他身體裡的力氣,讓他的四肢百骸都像泡在溫水裡一樣,酥酥麻麻,提不起勁。
哪怕隻是從臥室走到客廳這樣短短的一段路,都能讓他微微喘息,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嗬……”
瑾之低笑,氣息在玻璃窗上嗬出一片白霧。
隻能說不愧是沈硯辭嗎,還真是瞭解他。
知道硬碰硬隻會激起他的反骨,知道鎖鏈和欄杆隻會讓他拚命想要掙脫,所以他用了這種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用舒適和安逸編織成一張童話網,用藥物和溫情一點點消磨他的意誌。
所以,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處在一種無力狀態。
飯菜、飲水,甚至房間裡熏香,似乎都被加入了那種藥物,讓他始終提不起力氣,精神也總是懨懨的,像一隻被剪斷了爪牙的貓,隻能終日窩在溫暖的巢穴之中。
而因為冇什麼氣力,吃飯和穿衣也被沈硯辭代勞了,瑾之知道那飯菜裡下了藥,前期也確實嘗試過抗議絕食。
可沈硯辭比他還要犟。
他不會強迫瑾之,隻是會在那裡與瑾之無聲對峙著,端著碗,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瑾之的胃因為饑餓開始抽搐,最終敗下陣來,妥協地張開嘴。
真是瘋子。
無可救藥的瘋子。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件帶著體溫的厚實毛毯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繞過來,將他整個人圈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裡。
“怎麼站在這兒?地毯上涼。”
男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低沉磁性,他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裹挾著未褪的寒意。
瑾之冇有掙紮。
或者說,他現在根本冇有力氣掙紮。
他順勢向後靠去,將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了身後的沈硯辭。
“看雪。”他懶洋洋地回答,聲音輕飄飄的。
“喜歡嗎?”
沈硯辭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瑾之的發頂,貪婪地嗅聞著少年髮絲間那股好聞的清香。
他的手掌很大,輕易就能包裹住瑾之單薄的肩頭,彷彿稍稍一用力就能將如花骨朵樣脆弱的少年折斷。
“還行吧。”瑾之垂下眼簾,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兩人交疊的身影,“就是……看得有點久了,想出去走走。”
這句話一出,他明顯感覺到身後男人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那種原本溫情脈脈的氛圍,像是被突然凍結了一樣,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很快,沈硯辭又放鬆了下來,手緩緩下移,隔著毛毯,輕輕撫摸著瑾之平坦的小腹。
“外麵冷,”他柔聲說道,“等天氣暖和了,我再帶你出去。”
天氣暖和?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明年春天?還是……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瑾之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一個用來哄騙他的藉口罷了,沈硯辭根本冇打算放他走。
他就像是那個童話裡被巨龍抓走的公主,被藏在這個隻有巨龍知道的城堡裡,與世隔絕。
他也不是冇想過逃跑。
在那藥效稍微減退的間隙,在沈硯辭偶爾不得不離開去處理公務的片刻,他也曾試圖用那雙顫抖的手去撬開窗鎖,曾試圖在複雜的安保係統裡尋找漏洞。
可是……
每一次,當他剛剛產生這個念頭,或者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就會如影隨形地襲來。
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得像一攤泥,隻能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等待著那個男人的歸來。
而每次沈硯辭回來,看到他這副模樣,既不會生氣,也不會責罰。
他隻會露出那種心疼到極點的眼神,默默地把他抱回床上,用熱毛巾給他擦拭冷汗,然後喂他喝下那杯加了更多料的水。
“乖一點,之之,”沈硯辭的吻落在他敏感的後頸上,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彆讓我擔心。”
那種溫柔到骨子裡的語氣,讓瑾之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就像是掉進了一團包裹著甜膩外表的巨大棉花糖裡,無論怎麼掙紮,都隻會被粘得更緊,陷得更深。
“沈硯辭,”瑾之轉過身,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男人的下頜,眼神複雜,“你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
沈硯辭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
“直到,”他輕聲說,“你再也不想離開我為止。”
瘋子。
身體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怒氣直衝心臟,等到瑾之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那麼做了。
“啪!”
沈硯辭的臉偏向一邊,被打的那半邊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痕。
少年的手還停在半空中,身體劇烈起伏,喘息著。
剛纔那一巴掌,幾乎耗儘了他積攢了一整天的力氣。
藥物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反撲,讓他有些站立不穩,膝蓋一軟,幾乎要跌倒在地。
而沈硯辭反應極快,一把攬住了瑾之的腰,將人穩穩地帶進了懷裡。
“小心。”
“彆碰我!”鼻尖撞上黑色大衣上那枚鈕釦,疼得瑾之想哭,他抬起頭,綠眸裡盛滿了破碎水光,“沈硯辭,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關著我,我會死的……”
緊繃情緒驟然宣泄,話語到最後已經接近哭腔,瑾之知道,沈硯辭無非就是因為對他的死ptsd,所以纔會關著他。
因忌憚他的實力下藥,因害怕他的死亡而囚禁,本質上來說,都是恐懼失去。
他能包容這種扭曲的溫柔,這種變態的關心,甚至能逢場作戲地滿足對方病態的佔有慾。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對方願意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基礎上。
可現在,這個人卻在慢慢磨滅他的生機。
他不能接受。
“不會的。”
沈硯辭的聲音發顫,他收緊了手臂,將瑾之勒得更緊。
“我不會讓你死的,之之,你怎麼會死呢?”他低下頭,額頭抵著瑾之的額頭,“我會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我會一直陪著你,你怎麼會死?”
“這就是你想給我的嗎?”瑾之淒然一笑,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沈硯辭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像養寵物一樣把我關在這個籠子裡,餵我吃藥,讓我變成一個廢人,這就是你說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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