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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透過油彩望過來的眼睛,卻銳利得驚人。
“來吧,”男人笑著說,“彆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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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jt吸血
這個副本大概就是查查案,用用武力值讓無限流世界感到恐懼不會很長
黑屋
瑾之緩緩站起身。
他並冇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哪怕是被數千雙眼睛盯著,也隻是維持一個被選中的幸運觀眾式羞澀笑容,餘光卻在不留痕跡地觀察四周。
觀眾席上座無虛席,男人們扯著領帶,女人們揮舞著手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
並冇有關於“團長離世”的哀傷,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恐慌都冇有,這裡彷彿是一個獨立於死亡之外的極樂世界,隻要大幕拉開,隻要小醜登場,所有的陰霾就都不複存在。
皮鞋踩上老舊的木質樓梯,瑾之順勢望向舞台上光芒萬丈的那個人。
近看,這個所謂的小醜更怪異了,明明自詡為小醜,可全身上下隻有那張臉是按照大眾眼裡的小醜所繪製的。
厚重的白色塗料,鮮紅的唇瓣畫出一個誇張至極的笑臉,眼眶周圍更是一圈深邃的黑。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微愣,旋即用一個淺淡掩蓋。
“歡迎,我親愛的搭檔。”
男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戴著潔白的手套靜靜地懸在半空,等待著瑾之的迴應。
瑾之看著那隻手,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欒沐言他們的下落。
每個組中每個人的傳送地點都不一樣,他本來打算一進副本以和隊友彙合為首要目標,結果現在陰差陽錯下,他莫名其妙地要和馬戲團當紅明星小醜同台演出。
並且,直覺告訴他,那個小醜在徹底看清他的臉後,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
就像一位狡猾多端的獵手,終於發現了值得他多花心思的獵物一樣。
他們是認識嗎?還是說,他們過往有什麼淵源未解?
這是個不妙的訊號。
不安在心底蔓延,因為是第二輪,通關時間並不充裕,僅僅隻有短暫的72係統時,但瑾之知道現在不能露怯。
於是,他彎起眼睛,伸出手,將指尖輕輕搭在男人的掌心處。
“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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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將寒夜隔絕在外,辦公室內隻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暈侷限在寬大的辦公桌一角。
沈硯辭維持著一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桌麵上,幾張薄薄的紙頁散亂地鋪開。
“瑾之……”
沈硯辭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並冇有發出聲音,隻是讓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一圈,便嚐到了滿嘴的苦澀。
眉心的褶皺裡藏著深深的困惑與自我厭棄。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或者是這幾日連軸轉的工作終於壓垮了他的神經,讓他產生了某種癔症,否則,身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怎麼會坐在這裡,對著幾句預言,就心臟狂跳如雷?
死人複活。
太驚駭了。
可那個水晶球……
沈硯辭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可抑製地浮現出那模糊卻又熟悉到讓他心顫的畫麵,每一幀的呈現,都像是在淩遲他的靈魂。
如果是真的呢?
沈硯辭不敢相信,他不知道以什麼樣的身份去麵對瑾之,是加害於人的幫凶,是自我感動的罪犯,還是冷漠無情的旁觀者?
他低低地問自己。
又或者,更殘忍一點。
對於現在的瑾之來說,他沈硯辭,隻不過是一個即使擦肩而過也無需回頭的陌生人。
這個猜想刺入心臟,痛楚綿長而悲坳,順著血管逆流至全身,連帶著指尖都開始發麻。
他不想做路人。
哪怕是被恨著,被怨著,甚至是被報複,他也不想做那個被遺忘的路人。
指尖滑動,他撥出一個號碼。
“萊伊,幫我去買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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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海灣口。
這裡的風比市區要凜冽得多,夾雜著海風特有的鹹腥與潮濕,像無數把細碎的刀片刮在人的臉上,生疼。
天空是鉛灰色的,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上氣,沈硯辭捧著一束花走到墓碑麵前,慢慢蹲下身子。
每一次當那些無法言說的愧疚將他淹冇,讓他無法呼吸的時候,他都會選擇來到這裡。
哪怕隻是站一會兒,聽聽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能讓他的心靈獲得片刻的安寧。
“……我來了。”
男人伸出手,輕輕撫掉墓碑前的落雪,呢喃道。
淡藍色的典雅花束被輕柔地放在石磚上。
世人對沈硯辭的評價大多數都是冷冰冰,嚴肅無趣,就連他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認為自己是一個冷漠得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一樣。
他是知道的,知道自己無可救藥,在身邊兩個同伴在永無止境地贖罪之路中痛苦發瘋之時,自己卻出奇地冷靜。
冷靜地善後,冷靜地處理一切事物,就連季荀指著鼻子罵他無可救藥,連爛在泥潭裡的資格都冇有時,他連眉都被皺一下,語氣極為緩和地,將人請了出去。
可就是這樣冷血無情的他,在那天晚上就像是中了邪似的,冇有繼續維持他那該死的、完美無缺的麵具,冇有出來打圓場。
以往無數次訴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用來安撫同伴,粉飾太平的廢話並未說出口,他偏偏就在那天晚上沉默了,就那樣看著,一切事情發生。
沈硯辭承認這一切,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他一遍一遍地質問自己為什麼,當時為什麼不再拉一把瑾之,如果當時他多勸阻了一句,是不是結局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但是,再深厚的情誼也無法逾越生命的橫溝,那些無法付之於口的愛意終成了遺憾。
不能彌補的遺憾,會永遠留存於心中,變成刺痛無比的回憶。
而不是因此變為禁忌,被人利用,乃至已經到達了明目張膽的程度。
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
即便是他自愧,已經冇有資格,也不配去觸碰與瑾之有關的任何東西。
隻能孤獨地守著那些過去的記憶片段,蜷縮在角落裡麵,默默地舔舐著傷口,一邊懷念,一邊對著那個曾經給他帶來無數鮮活色彩,卻又過早離世的少年贖罪。
“之之,”沈硯辭咀嚼著這個親昵的稱呼,心尖驀然湧起一陣苦澀,“如果你真的回來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是因為……還在怪我嗎?”
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佈滿紅血絲,沈硯辭緩緩直起身子,手指緊緊扣在墓碑邊緣,力度大得驚人。
“對不起,是我的錯……如果當時死的是我就好了,或者,我就應該陪著你一起死。”
風雪愈發的大了,雪落滿身,將他的身影完全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髮梢也被染上雪白,沈硯辭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融化成水,順著臉頰滑落,像是從未流出的眼淚。
“但是,之之……”
他盯著那塊無字墓碑上那張已經被時光侵蝕得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言笑晏晏,秀麗的眉如同工筆畫中最輕描的兩抹,卻又最濃墨重彩,微微上挑的眼尾融化了墨玉眼眸的堅冰,連帶著水彩畫中注入的黑點都生動形象了起來。
美麗得不可方物。
這是他暗戀多年的人,是他曾經想要守護一生的人,也是他心甘情願為此獻出生命的人。
他絕不可能輕易放手。
“不管你有多恨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肯回來……”
“既然你還活著,既然你重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那我就絕對、絕對不會再放手。”
男人湊近石碑,平日裡素來冷淡的雙眸,竟在這一刻盈滿了不加剋製的偏執和占有。
勿忘我,永恒的愛,永不變的心。
以及,請不要忘記我。
“如果你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翻遍整個新聯盟,也要將你找到。”
“然後,把你關起來,即便是餘生隻能互相折磨,我也在所不惜。”
“……畢竟,我已經無法忍受第三次失去你了,之之。”
說完這番話,沈硯辭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徒然一晃,再也控製不住般,重新癱軟在雪地裡。
雪沾染在臉頰,連帶著眼睫毛都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霜,但那雙拓印著黏稠黑霧的眼裡,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是找到目標後的堅定,是陷入瘋魔後的清醒,也是孤注一擲的癲狂。
他知道自己病了。
在瑾之死去的那個冬天,就已經病入膏肓。
內裡支撐他執行的燃料早已耗儘,這麼多年來,若不是心中那股莫名的信念感,那種想要傾儘一輩子為之之贖罪的愧疚感,讓他還能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他早就該徹底停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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