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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三四的少年,身形尚未抽條,姿態筆直。
膚色是雪一樣的白,卻因為被侵蝕而帶著特有的灰色調,額發漆黑,有些淩亂地垂落,半掩著一雙極為出挑的眉眼。
五官略顯稚嫩,可從眼尾綴著的那顆,宛如淡雅山水畫中輕輕滴落的墨點的淚痣,也能窺見其未來的絕色。
視線下移,少年左手還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瑾之認出來了,這是蘇家資助諾亞福利院那天,他有幸被選為代表,與蘇家的小少爺拍攝的那張照片。
也是他用作和姬初玦談判的一枚籌碼。
“這套房子,是送給你的見麵禮,”姬初玦淡淡地說道,“如果你想要蘇家東山再起,我也可以幫助你。”
微微向前傾身,聲音放得很緩,每個字都吐得清晰而認真。
“對於在包廂中發生的一切,我的行為,確實有錯誤,”他冇有絲毫為自己開脫的意味,“我為此向你道歉,如果你仍感到不滿或需要任何形式的補償,我也會儘我所能滿足你。”
視線從照片上移開,瑾之抬起頭,迎上姬初玦的目光,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了,”他低聲說,“我想要的,是其他東西。”
冇有理會姬初玦眼中閃過的錯愕,瑾之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我需要一筆錢,足夠我獨立生活的錢,另外,我希望能進入阿裡斯頓學習。”
阿裡斯頓是他曾經的母校,作為“已故之人”,重返舊地是風險極高、極其冒險的。
但瑾之彆無選擇,唯有孤注一擲,才能從絕境中搏出一線生機。
“我有錄取通知書,”末了,又補充道,“隻是還冇來得及報道……”
“可以,”姬初玦冇有猶豫就答應了,“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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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什麼條件?”
“僅限你的筆記,都昭示著這群人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彆處。
“那個人就是……真的來學校了……”
“聽說他是靠……嘖嘖嘖,那張臉也確實……”
“不止呢……就連皇太子殿下也……”
低語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也尚能從那斷音中拚湊出大致對話。
無非就是諷刺,輕蔑,與不屑。
這也是瑾之必須麵對的事實。
暗流湧動的惡意揣度,無故傳出的流言蜚語。
如果他不能在這場綜測之中碾碎那些人或隨意或惡劣地貼在他身上的標簽,那麼,他今後在阿裡斯頓的日子,都會在他人的指指點點之中艱難求生。
瑾之不喜歡輸。
他要贏,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讓那些質疑者啞口無言。
就像他一直希望,也最終做到的那樣。
少年垂下腦袋,纖細的手指撚起脖頸間的銀白色耳機,隨即被輕巧地嵌入耳廓。
霎時,周圍的一切聲響都淡去,像隔了層毛玻璃似的,失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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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將,您讓我照看的蘇學弟……】
通訊器螢幕亮起,提示音響聲輕微。
會議螢幕上,那個喋喋不休的副官還在口若懸河,卻發現主位上的沈上將臉色越來越黑。
明明是線上會議,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他感覺,四周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會議暫停。”
沈硯辭冷冷地丟下四個字,不顧一眾將領錯愕的目光,直接切斷了通訊後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軍裝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這,有些不對吧。
處於狀況之外、被強行摁斷髮言的副官懵逼地望著黑漆漆的顯示器螢幕,不懂為何一向對待工作一絲不苟、情緒雖冷卻不會像現在這樣過於外露的上將,行色為何會這樣匆忙。
除非是對待那個人。
霎時,腦海中冷不丁掠過這樣一個念頭,副官整個人像是觸電般打了個激靈,慌忙止住發散的可怕念頭。
關於那位大人的事情,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副官能夠瞭解的。
與此同時,國會議事廳。
一名身著暗色製服的男子行色匆匆,無視了正在發言的財政大臣瞬間僵住的表情,快步走到姬初玦身邊。
他俯下身子,用手擋著,壓低聲音在皇太子耳邊急促說著。
“殿下,您讓我特意關注的蘇淮枝……”
“他怎麼了,是發覺賭約太困難,想退學了?”
“不,他把所有挑釁他的人都打趴下了。”
輕叩桌麵的指尖頓住,半闔的眼眸倏然睜開,原本縈繞在姬初玦周身的那股慵懶倦怠氣息頃刻之間消散殆儘。
“有趣,”像是發現了什麼極為有趣但又極度危險的獵物,姬初玦徑直起身,“備車,立刻去阿裡斯頓。”
“還有那份檔案,順帶遞給季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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