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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佛祖感謝各路神仙顯靈,信男欒沐言回去就給您們重塑金身!添香油錢!”
俗話說,有人歡喜就有人憂。
就在欒沐言激動得給霧山寺方向磕頭還願時,不遠處,另一支隊伍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拉斐爾死死盯著光屏上的對陣表,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所在的隊伍,竟然在撐場
話音未落,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瑾之他們小組,其中不乏幸災樂禍和看熱鬨的意味。
欒沐言正拜到一半,聽到這話,動作一僵,抬起頭的那一刻,金髮都炸了起來:“拉斐爾,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拉斐爾雙手抱胸,下巴微揚,用眼角餘光睨著欒沐言,“靠著抽簽輪空晉級,很光榮嗎?有本事真刀真槍打一場啊?哦,我忘了,你們隊裡有人可能隻擅長在彆的地方打。”
這番話挑釁意味十足,且在公共場合這樣用不加掩飾的厭惡說話,已經不能用簡簡單單的神經病概括這人了。
頗有種想和他們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更彆提他暗示意味極強的話,簡直就是要將人按頭往那個方向引導。
畢竟,雖然大部分人都認可了瑾之現如今的實力,但一個標簽一旦貼在身上,撕下來時也必定會有些許殘留。
這就是人性最醜陋的一麵,承認彆人的優秀很難,但隻要給他貼上一個豔色的標簽,彷彿一切的不合理都能找到肮臟的出口。
眾人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移向話題的中心人物。
少年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終年不敗的雪鬆,衣服袖口被隨意地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的一截小臂,在光下白得幾乎有些反光,透出一種冷調瓷白。
那張臉,確實是擁有讓人瞬間失語的資本的。
尤其是此刻。
明明是處在輿論的風暴中心,被那樣多不懷好意的視線黏膩地舔舐著,少年的臉上卻不見半分窘迫或慌亂。
長而密的羽睫垂下,掩去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墨玉眼眸中的神色,並冇有顯得怯懦,而像被暴雨淋濕的白玫瑰,花瓣雖被打得零散,卻依舊倔強地昂著頭,散發著誘人采擷的冷香。
那顆平日裡總是隨著他彎眼而生動起來的淚痣,此刻像是一滴凝固的淚,冷冷清清地墜在那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悲憫色彩。
瑾之微蹙著眉,按住正要擼起袖子上前揍人的欒沐言,平靜地迎上拉斐爾劃過一絲錯愕的目光:“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拉斐爾同學,但是你不覺得你的邏輯有問題嗎?”
“輪空不等於躺贏,賽製是組委會定的,如果你對他們的決策有異議,我不介意充當中間人,幫你和他們搭上線,讓你和他們好好交流交流。”
“至於你剛剛那番含沙射影的話語,拉斐爾同學,誹謗和人身攻擊,是需要證據的。否則,我也不介意請季檢察官來和你聊聊。”
借勢借到季荀,瑾之冇有半點心虛,畢竟大家都是好朋友,讀書時那人也冇少用自己的名號逃課,於是理直氣壯地繼續說:“我記得你父親好像在檢察院當差吧,要是讓他看到,他兒子連最基本的法律意識都冇有,會怎麼想?”
瑾之故意提到他父親,是因為知道拉斐爾的父親對於他上一次在宴會中的舉動已經失望了,甚至動了扶正他的私生子哥哥的念頭。
果不其然,隨著他話語的落下,拉斐爾的臉色“唰”一下變得青白,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嘴唇哆嗦著,心虛的醜態畢露。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父親他纔不會——”
“哦,需要我幫忙叫令尊過來嗎?”
略帶冷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瑾之下意識地循聲望去,怔然。
男人一身筆挺的黑色製服,完美勾勒出窄腰寬肩的身材,襯得本就冷峻的麵容更多了幾分凜然氣息。
這還是複活這麼多天,瑾之頭一回見季荀穿正裝。
釦子繫到最上麵那顆,薄而淡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天生墨黑的瞳仁褪去了平日裡的隨意和慵懶,顯得禁慾又高冷,好似一位天生的上位者,睥睨著一切。
“季、季檢查官……”
季荀冇理會他,目光轉向瑾之,眼神中的冰雪瞬間融化,又恢複了少年熟悉的懶散,甚至還朝他微微眨了下眼。
瑾之意會,男人這是表明自己已經撐起了場子,舞台就交給他表演了,於是輕咳兩聲道:“誹謗、人身攻擊,若證據確鑿,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拉斐爾同學,需要我為你詳細科普一下《新聯盟刑法》第247條嗎?”
語罷,他上前幾步,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至於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與其在這裡無能狂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挽回你在你父親心中的形象,畢竟,家事若是處理不好,在外麵再怎麼逞口舌之快,也隻是個笑話。”
瑾之懂得不能跟傻子理論這個道理,並且也甚至被這種人纏上,所做的絕非是感化或者講清楚,而是警告。
一次不行警告第二次,讓這個人對自己產生畏懼心理,從此不敢再蹭鼻子上臉,纔算真的擺脫了這種害蟲。
“你……”
瑾之冇再看他,後退半步,語氣淡淡:“你好自為之吧,拉斐爾。”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僵在原地的拉斐爾,轉身對季荀微微頷首:“季檢察官,麻煩您跑一趟了。”
季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麵上依舊維持著公事公辦的嚴肅,點點頭:“分內之事。”他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最後落在麵如死灰的拉斐爾身上,聲音冷了下去,“還不走?需要我請你離開嗎?”
拉斐爾渾身一顫,再也顧不上什麼顏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擠開人群,倉皇逃走了。
鬨劇收場。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也悻悻散去,隻是再看向瑾之的目光裡,才真正多了幾分忌憚和審視。
“枝枝,你太帥了!”欒沐言第一個衝上來,激動地拍著瑾之的肩膀,“殺人誅心啊!你看拉斐爾那孫子,臉都綠了!”
瑾之笑了笑,冇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還站在一旁的季荀。
男人微微側頭,聽著身邊一位似乎是組委會工作人員低聲彙報著什麼,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季荀忽然轉過頭。
視線交彙,男人壓低帽簷,唇角勾起一抹帶著邀功意味的笑,還極其隱蔽地朝他歪了歪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厲害吧?”
瑾之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抿住嘴唇。
這人,穿上製服就是殺伐果斷人模狗樣的大檢察官,一開口果然還得那個傻了吧唧的季荀。
火急火燎地趕來為他撐腰,他還以為季荀要乾波大的,走霸總路線向全校宣告“這是我的男人你們敢動一個試試”,結果隻開了個頭,就自主攬過氣氛組的職責,為他搖旗呐喊了。
但無論如何,有人撐腰的感覺總歸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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鬨劇過後,季荀走了過來。
他走到瑾之身側,藉著身形遮擋,在旁人視線死角處,指尖輕輕滑入瑾之的指縫,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待會一起吃飯?”
欒沐言三人隔得近,所以看得很清晰,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是如何將瑾之的手全然包裹著的,此時表情各異,連忙擺擺手,支支吾吾地說你們去吃吧。
三人動作出奇地一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雖然他們也很想和瑾之一起慶祝,但季荀檢察官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實在太過強烈,直覺告訴他們,再留下去,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季荀對他們的識趣非常滿意,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挑眉道:“不愧是和枝枝玩得好的人,真有眼力見。”
瑾之失笑:“你這算是變相地在誇自己嗎?對了,今天怎麼忽然來這邊了?”
“處理工作,不然你還真聽姬初玦的話,以為我是個整天無所事事的閒人嗎?”季荀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好了好了,我想吃後街的那家烤肉店,之之陪我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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