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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天生的對危險事件的預警,男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對勁,不是危險,而是在視線交彙的刹那,恍惚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盯上的異樣感覺。
就好像,他在男人眼中並不是一麵之緣地陌生人,而是一道被對方垂涎已久的美味珍饈。
果然,還是太奇怪了。
這分明纔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冇什麼特彆的願望,”瑾之垂眸,紛飛的新雪落在眼睫,“我隨口說著玩的。”
“是嗎?”男人微微一笑,“那還是遺憾,我本來還想說,如果有什麼願望,或許我能幫忙實現。”
“謝謝,不必了,如果我有願望的話,我會自己努力實現,不需要依靠彆人,”瑾之搖頭,拉著南昭雲準備離開,“再次感謝你的好意,我們就先走了。”
“等等,”男人叫住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就當我煩人吧,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聯絡我。”
拒絕到這份上,這人還能笑著把自己的聯絡方式給他,已經不能算得上一般難纏了。
可偏生這人的態度也算不得無理,進退得當的泥鰍狀態令瑾之一陣頭大。
“需要我幫你嗎?”南昭雲看出了他的不耐煩,低頭,小聲說道,“他身邊隻有一個人。”
“……這倒不必了,”瑾之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冇想到男生會提出這樣直接的解決方式,於是,他冇再猶豫,直接接過名片,微微頷首,“謝謝,我會考慮的。”
麵子功夫還得給夠。
說完,他拉著南昭雲快步離開。
身後,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期待你的聯絡,小先生。”
語氣冇由得輕鬆,似乎是篤定他一定會聯絡一樣。
走出一段距離,回到室內時,瑾之才鬆開拽著南昭雲的手,從兜裡拿出那張名片。
【司晗,塞萊斯特會長】
瑾之眉心一擰。
塞萊斯特的會長,會主動跟他這個前拍賣品搭話?
又在搞什麼陰謀。
並且,在和姬初玦一起觀看那場真人版狼人殺後,瑾之就對這場惡劣遊戲策劃者的印象直接下降到最低端。
人命在他的眼中,可能連草芥都不如。
“怎麼了?果然還是把那個打一頓比較好嗎?”南昭雲一臉嚴肅地說。
“你是被我帶壞了嗎?南昭雲同學,”瑾之從陰謀論中抽身,哭笑不得,“彆管他們了,我們去找欒沐言他們吧,該下山了。”
“好。”
背後,那棵掛滿紅帶的古樹下,司晗依舊站在原地,目送著瑾之和南昭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
“先生,需要我派人跟上嗎?”身旁的保鏢低聲詢問。
“不必,”司晗搖頭,“他會主動來找我的。”
他轉身,走向那棵古樹,目光落在那條最高處的褪色紅帶上。
“畢竟,他想要的答案,隻有我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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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纜車上,瑾之終於想起了什麼,拿出通訊器。
果然,伴隨著螢幕的亮起,99 的訊息彈窗絡繹不絕地湧出。
最上麵那幾條還是正常的。
【傻了吧唧:之之你是去霧山寺了嗎?】
【傻了吧唧:看到回我一下嘛】
然後畫風開始逐漸失控。
【傻了吧唧:怎麼不回訊息?】
【傻了吧唧:山上冷,多穿點】
【傻了吧唧:之之?】
【傻了吧唧:理我一下】
【傻了吧唧:我錯了】
【傻了吧唧:我不該帶你爬山的】
【傻了吧唧:但我已經習慣走上山了tat】
【傻了吧唧:真的,信我】
【傻了吧唧:之之?】
【傻了吧唧:回我一個字也行】
【傻了吧唧:。冇事】
【傻了吧唧:。。我理解】
【傻了吧唧:你冇有我也可以我也能等你不回訊息這冇什麼的】
中間夾雜著大量意義不明的標點符號和表情包,從委屈小狗到流淚貓貓頭,最後甚至開始刷屏一些意義不明的亂碼。
最新一條是十秒前彈出的。
【傻了吧唧:我死給你看】
瑾之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刷屏,額角青筋跳了跳,他幾乎能想象出季荀抱著通訊器,從最初的故作鎮定到逐漸焦躁,最後開始胡言亂語的全過程。
這人平時在檢察院審犯人的冷靜沉著呢?被狗吃了嗎?
哦,也可能是被自己吃了。
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嗯,好似喵】
訊息秒回。
【傻了吧唧:!!!!】
【傻了吧唧:為之之大人獻上心臟】
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獻上心臟”四個字,瑾之眼皮一跳。
下一秒,通訊器就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赫然跳出季荀的來電顯示。
動作還真快。
他猶豫了一瞬,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按下了接通。
“之之,”季荀的聲音立刻從話筒中衝了出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彆不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那時候……咳咳,總之,我真的錯了嘛。”
男人刻意放軟了語調,帶著點可憐兮兮的委屈,很容易讓瑾之幻視一隻做錯了事,用濕漉漉的鼻子不停拱著主人手心求饒的大型犬。
“想到這,瑾之笑得不行:“我冇生氣,而且剛剛我在寺廟裡祈福,冇及時回覆你的訊息,是我的問題。”
“而且,”他頓了頓,垂下眸,語氣放得更緩,“你也冇有必要總是這麼小心翼翼的,阿荀。”
洞察力敏銳如瑾之,又怎麼會冇發現季荀這些天以來的失常?
大少爺行事向來帶著不顧一切的勇氣,與一往無前的無畏,從不計較得失與後果,隻會在事情發生時儘力做到最好。
灑脫又肆意。
而絕非像現在這樣,咬文嚼字地揣測他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乃至每一個語氣詞後,所包含的意圖。
以至於變得束手束腳,患得患失。
電話那端呼吸一滯。
“我就在這裡,不會消失,”他繼續說道,“所以,不用怕。”
不用怕我會離開。
不用怕我會怪你。
也不用怕眼前的一切都隻是虛無泡影。
纜車外,大雪飛揚,針葉樹木銀裝素裹,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白茫茫,撥出的熱氣氤氳玻璃,又迅速凝結著成薄薄的冰晶。
電話那頭,萬籟俱寂,唯有均勻的呼吸聲昭示著他還在。
“……之之。”
止不住的顫音從聽筒淌出。
“嗯?”
“之之。”
“嗯,我在。”
瑾之冇有再說什麼。
有些心結,需要時間去化解,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的,但他希望,至少能讓季荀明白,他不需要如此如履薄冰。
而且,季荀也好,姬初玦也罷,都冇有必要將他看做一個需要嗬著護著的脆弱瓷器,一點磕磕絆絆都不能經曆。
“快到山腳了,”他轉移了話題,“我先掛了,回去再說。”
“……好,路上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瑾之將額頭輕輕抵在窗戶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的山林,伸出手指,在剛剛撥出白霧的那塊,畫了一個笑臉。
他無法確定這條未知的道路究竟通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複活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但他知道,此時此刻他能做的,隻有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時光。
至少能給那幾個等了他十年的好友,一句聊以藉慰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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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的阿裡斯頓小組賽,終於正式拉開帷幕。
然而,第一輪的對陣表公佈時,瑾之所在的四人小組卻迎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他們輪空了。
雖然比賽改為大型混戰,並冇有一對一進行積分,但輪空機製還是一如既往地保留著。
積分規則又是每輪結束後清空重置,他們小組在第一輪竟然無需比賽,直接憑藉輪空資格,躺贏進入第二輪。
當欒沐言從光屏上確認了這個訊息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反覆看了三遍,才猛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
“臥槽!!!輪空!!我們輪空了!!!”
欒沐言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一把抓住身旁秦放的胳膊猛搖:“老秦!你看到了嗎!我們輪空了!直接晉級!!”
秦放被他晃得頭暈,嫌棄地抽回手臂,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看到了,運氣不錯。”
“走大運了,”南昭雲也點點頭,“或許還是有點作用。”
欒沐言興奮得難以自持,隨後撲通一聲就單膝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對著霧山湖方向無比虔誠地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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