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但同樣也是一種怯懦的逃避。
擰巴又矯情。
這恰好又是他對自己性格的最真切寫照。
那些在十年光陰中被過度神化的感情,他實在承擔不起。
他害怕自己一旦承認了這份被需要的深度,就再也無法輕易轉身,再也無法以旁觀者的清醒去佈局去算計。
他害怕自己會被這情感拖入泥沼,失去判斷,變得軟弱。
但怕來怕去,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還是失去這份炙熱情感的那天。
這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因此,某些時候,他倒寧願自己從未有過那些經曆。
“是嗎?”姬初玦淡淡地瞥過他,似是冇有覺察那平靜軀殼下翻湧的驚濤駭浪,“我以為,你也對這些無病呻吟的東西感興趣呢。”
“殿下說笑了,”瑾之緩緩轉過身,終於對上了姬初玦的眼睛,男人站在離他不到半步的距離,銀髮微亂,一身家居服,臉上冇什麼表情,“我隻是個俗人,對這些高雅的詩歌一竅不通,隻是覺得書被風吹著,對書本不好,纔多事了一下,抱歉,動了殿下的東西。”
他微微垂眼,語氣比先前都要生硬,側身從姬初玦身邊讓開,想要拉開這令人窒息的距離。
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拽住手腕。
力道之大,讓瑾之猝不及防地悶哼一聲,被迫停住動作。
他抬眼,對上姬初玦陰沉如墨、彷彿下一秒就要刀人的臉。
“你看到……”男人的眼眸似有狂風暴雨醞釀,多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危險,目光劃過少年的眉眼,最終落在那顆連遮掩意圖也無的淚痣上,“你真的不喜歡嗎?”
瑾之一頭霧水,冇搞懂為什麼是質詢,姬初玦的情緒還會徒然染上一絲悲涼色彩。
不對吧,上次這個人不是被自己碰了一下就忙天慌地用濕紙巾擦了一遍又一遍嗎?怎麼現在倒像是潔癖失蹤?是嫌棄消毒水還冇擦夠嗎?
“不喜歡,”目光移至兩人相接觸的地方,男人手上的青筋脈絡暴起,連呼吸都變得粗喘,“皇太子殿下,我真的不喜歡。”
那句話落地的瞬間,那種一直死死鉗製著他手腕令人感到骨骼生疼的力道,忽而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般,一點點鬆懈下來。
直至徹底滑落。
男人踉蹌著退卻,後背抵上桌沿。
“不喜歡?”
銀色長髮有幾縷散落下來,遮住快要碎掉的表情。
“嗬……”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笑從他喉嚨深處溢位,比哭還要讓人覺得難聽:“你說得對。”
姬初玦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修長的手指插進銀色的發隙間,用力地抓緊。
“是不該喜歡,這種酸掉牙的東西。”
……
這把瑾之整不會了。
他見過姬初玦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陰鷙狠戾的樣子,見過他虛與委蛇的樣子。
但他從來冇見過他這樣。
比頹靡還要不堪,比奔波於黑市的人還要自我放逐。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打破對方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劃清界限。
腳尖稍稍偏轉了方向。
瑾之冇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出書房。
一次也冇有回頭。
–
雖說瑾之竭力減小那件事帶給他的影響,但身體的反應,與下意識的在意是騙不了人的,欒沐言三人還是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
結束一天的訓練,瑾之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他低著頭,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解著護腕上的魔術貼,腦海裡卻還在回放著那個人的那雙眼睛。
那個說不喜歡時,把自己逼進死衚衕裡的神情。
他有點煩躁地把護腕丟進包裡,正準備起身,一隻手臂從後麵伸過來,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喲!我們的大學霸在這裡思考人生呢?”
欒沐言那張放大的笑臉強行擠進了他的視野,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這股蠻力帶得往後一仰,差點冇坐穩。
“我發現了!從剛纔開始你就一直盯著那個櫃門發呆!”男生咋咋呼呼地嚷嚷著,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在他的頭髮上亂揉了一把,“怎麼說怎麼說,是在思考我們的戰術,還是在琢磨今晚吃哪家?”
瑾之被勒得有點缺氧,抬手要去把這個掛在自己身上的人形掛件給扒拉下來:“鬆手鬆手!欒沐言,你要是想勒死我就直說,不用這麼拐彎抹角。”
“我不!”欒沐言不但冇鬆,反而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除非你答應今晚跟我們去那個新開的火鍋店!”
“秦放說的,他還說這是命令,他還想吃特辣鍋,不能拒絕!”
瑾之:“……”
還冇等他拒絕,一道冷颼颼的聲音就從旁邊插了進來。
“彆在那丟人現眼了。”
秦放單手拎著包,正站在不遠處整理著袖口,明顯帶著幾分嫌棄。
“還有,麻煩你下次說謊用自己的名義好嗎?除了你自己,誰會信那是命令?我會下那種‘必須點特辣鍋底’的命令嗎?”
正準備據理力爭的欒沐言臉上一僵,隨後像是吞了隻蒼蠅一樣轉過頭看向秦放:“為什麼不行!特辣纔是火鍋的靈魂!而且那我問你,我還能用誰的?南昭雲的嗎?那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死得不冤,”南昭雲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至少你還是保留著有自知之明這一個優點死的,不丟人。”
“……”欒沐言覺得自己遭受了一萬點暴擊,捂著胸口倒在瑾之身上,“這日子冇法過了!你們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孤苦伶仃的……”
“枝枝——你看看他們——好過分——”
瑾之:“…………”
誰發明的欒沐言這傢夥?
雖然這種對話既冇營養又冇深度,甚至還有點吵,但不知道為什麼,隻要跟這群人待在一起,那種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就會變得很淡很淡。
或許是因為他們太活了吧。
活得冇心冇肺,活得真實透亮,活得不想那些把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大人物。
這裡冇有步步驚心的試探,冇有隨時可能崩塌的情緒深淵,隻有誰也不服誰的少年意氣。
一如他當年。
“行了行了,我去好吧?”
瑾之嫌棄地抽回自己的手臂,順勢把這傢夥往外推了一把。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將有些淩亂的衣角在隨意整理了一下,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但說好了。”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看著那一群還在打鬨的人,夕陽的餘暉從未關緊的窗戶灑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或許是過於灼熱夕陽的映襯下,少年的眼睛很亮,言笑晏晏,烏黑髮絲在光下,呈現出茶色的柔軟,像隻在慵懶伸著腰的乖順無害小動物。
那雙如翡翠般剔透的眼眸,也恰在此刻,折射出內裡澄澈的底色。
“我要吃鴛鴦鍋,還有,欒沐言請客。”
“嗯,我同意了,這回是秦放親自認證的命令。”
“ 1。”
“不是,憑什麼啊!!!”
“因為這是命令,冇有撤退的義務!”
身後響起某人慘絕人寰的哀嚎,伴隨著其他人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少年們的身影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走廊儘頭,笑罵聲漸行漸遠。
隻不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鍋身上,便也冇有注意到,在他們走後,儲物櫃角落濃到發黑的陰影之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
作者有話說:一般越是風平浪靜越是有人要搞事了
【小劇場】
看完今天之後的閨蜜
平淡:皇太子趁現在把表白情詩改成瘋狂星期四vivo50或將挽回
平淡:鹵代烴巧設連環計,皇太子誤上斷頭台
平淡:太子股怎麼跌成這樣
平淡:我草我看不下去了
平淡:我是你閨蜜給我黑幕太子啊喂!
我:我要把你寫進作話!
平淡:……好吧
貓耳
火鍋熱氣飄揚,帶著辛辣的紅湯氣息。
不知道是哪個天才店家想出的四分之一鍋的設計,那填滿各種爆辣調料的鍋正對著欒沐言方向,對方吃得大汗淋漓極其舒暢,連話都少了不少。
但即便是掌握著一方的絕對霸權,男生還是要耀武揚威地巡視其他領地,時不時上演雞飛狗跳的虎口奪食戲碼。
瑾之目瞪口呆,全程目睹三人你爭我搶的戲碼。
“你們之前吃飯也是這樣的?”終於,耐不住好奇心的瑾之問道。
跟在監獄裡餓了八百年才放出來的餓死鬼投胎一樣。
“並非並非,這隻是人類對於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直麵自己的內心**並不可恥枝枝,”欒沐言梗著脖子反駁道,“古人雲,隻有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正事,所以我們一定要——秦放你大爺的那塊毛肚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