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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十一月,上城區的整體溫度跟跳崖似的極速下降,瑾之在公寓、教學樓、食堂三點一線,每天不是忙著和欒沐言三人討論戰術,就是應付季荀像查崗一樣的人機對話。
所以,在收到姬初玦發來的資訊時,瑾之才發覺,自從那天墓地事件之後,自己好像就冇有再見過此人了。
不過,姬初玦這次倒一反常態,冇有線上上調侃他,而是直截了當地把見麵時間和見麵地點發給了他,還特意說明會派專車接送。
地點則是皇宮。
瑾之頷首,邁入書房之中。
書房內並冇有開主燈,唯有壁爐裡的火光在跳躍,將周圍那些碼放整齊一直延伸至穹頂的黑色書架,拉出道道搖曳而森冷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名貴燃香沉鬱的冷香,地上鋪著勃艮逃避
瑾之還冇來得及從那種複雜情緒中抽離,後頸的汗毛便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又一陣灌入的冷風,而是因為那種被凶獸鎖定的戰栗感。
“你也喜歡這個詩人?”
聲音是從左後側那片最濃重的陰影裡傳來的,並冇有大聲的質問,也不是狂躁的怒吼,而是一種平靜的陳述句語氣。
“冇有,隻是偶然看見被風吹開了,幫daddy壓一下。”
瑾之儘量控製自己的音線不發抖,將那快要溢位的情感色彩強行壓下,卻怎麼也擋不住抖得厲害的眼睫。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此時此刻的感受,是看見自己送的禮物被對方完好儲存的喜悅,還是看見那句話後,內心蕩起久久不能平複的漣漪與酸澀。
這種感覺,在他看到季荀紅著眼眶、那滴淚砸在書桌上時就已經有了。
隻是那時,他尚能用理智和任務來強行隔離,告訴自己那隻是季荀對“故人”的執念。
可現在,麵對這本詩集,這句跨越了十年時光的無聲表白,那種令他本能想要逃離的熟悉沉重感再次洶湧而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無處可躲。
瑾之怕的,從來都不是死亡本身,也不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陰謀詭計。
因為在他看來,死亡不過一瞬,陰謀尚可週旋,他真正畏懼的,是這種過於沉重、過於純粹、也過於深情的羈絆。
這種感情,如同最熾熱的陽光,燦爛奪目,卻也帶著焚燒一切的熱度。
它要求同等的迴應,要求毫無保留的交付,要求將自我完全袒露在另一人麵前,承擔起對方全部的情感重量和未來期望。
而瑾之,他習慣了揹負,習慣了計算,習慣了在刀尖上行走,習慣了用冷靜甚至冷漠的外殼包裹住內裡那個或許也曾渴望溫暖、卻更害怕灼傷的靈魂。
他可以接受彆人需要他、依賴他,甚至利用他,因為那是一種可以具體衡量的關係。
他可以為此製定計劃,付出代價,換取所需。
但他無法承受有人毫無保留地直白告訴他:“我很需要你,冇有你不行。”
就像季荀那句沉甸甸的“對不起”,裡麵蘊含的不僅是歉意,更是十年孤注一擲的尋找與等待。
就像眼前這句詩,它不僅僅是文字,更是姬初玦對著一個虛無幻影的傾訴與寄托,是將所有未能宣之於口的情感,都濃縮在這短短一行字裡,沉重得幾乎要將紙張壓垮,也將看到它的瑾之壓得喘不過氣。
這太沉重了。
瑾之怕自己會辜負,怕自己無法給予對等的迴應,怕這深情最終會變成束縛彼此的枷鎖,或者更糟。
所以過去,他總是刻意避開那些太過直白的“喜歡”或“愛”。
他用調侃,用玩笑,用戰友般的默契,用若即若離的關心,築起一道道安全的藩籬,好像隻要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就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份溫暖,而不必麵對隨之而來的責任與可能的風險。
他就可以告訴自己,這隻是一段特殊情境下可以隨時抽身的“合作關係”或“戰友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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