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咳咳……”
瑾之下意識伸手捂住,可還是幾縷鮮血從指縫溢位,瞬間變為薔薇。
天殺的係統……
這樣心虛且急切地懲罰他,是生怕他瞧不出那些端倪嗎?
他甚至還風輕雲淡地想,幸好。
幸好他冇有一開始就盲目聽從係統的指令進行任務,幸好他在係統重啟之前就成功確認自己死得蹊蹺。
也幸好,他從來不是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隻會照著彆人指示做事情的小白花。
【初級懲罰結束,警告宿主,嚴禁再次觸犯規則】
腦海中忽然響起的欲蓋彌彰馬後炮便顯得極其可笑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懲罰嗎?係統。
此時的少年雖然是狼狽的、不堪的,軟軟地倒在男人懷中,隻有細微的喘息證明著他還在掙紮。
可他同樣也是舒暢的、快活的。
那團圍繞在四周的迷霧,終於散了去。
他窺見了名為真相的冰山一角。
–
沉香的煙氣嫋嫋升起,在光線昏暗的書房裡纏繞,最終消散於雕花的紫檀木窗欞之間。
“先生。”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垂手而立,微微躬著身,姿態恭敬到了極點,目光卻不敢落在書桌後那個慵懶的身影上,隻是虛虛地盯著腳下。
“說。”
被稱作先生的男人冇有回頭,聲音裡透露著剛睡醒的沙啞與倦意。
一身暗紫色的絲質睡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開著,此時正側身對著窗,一隻手拿著小巧的銀匙,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鳥籠裡的小米和水。
籠中的八哥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撲騰著翅膀,發出幾聲討好似的“你好”。
“季津年已經處理掉了,按照您的吩咐,現場偽裝成了黑市交易火併的意外,所有痕跡都已抹去,即使是檢察院那邊動用最高許可權來查,也查不出任何與我們有關的線索。”
“哦?”男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銀匙在瓷碗邊沿輕輕磕了一下,“都處理乾淨了嗎?”
聲音很輕很緩,不像一個上司對下屬應有的語氣那樣強硬,卻讓下屬的脊背在一瞬間浸滿了冷汗。
他在先生身邊跟了多年,是最清楚這位以溫文爾雅謙謙公子聞名的大人物,私底下有多麼冷漠自私。
任何觸及他利益的人和事,都會被不顧一切代價地抹去。
季津年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人太蠢又太過自大,自認為獻上了一件舉世無雙的藏品能在先生麵前多幾分底氣說話,便自作主張地率領著幾個歪瓜裂棗想要報仇。
以至於差點傷了那位。
想到這,下屬猝不及防戰栗一下,頭埋得更低。
“是,先生,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
“嗯。”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從青玉小碗中撚起一枚飽滿的穀子,遞到八哥嘴邊。
八哥親昵地啄食著,時不時發出歡快的叫聲。
“叩叩叩——”
書房的門再次被叩響。
“進來。”
門被推開,一位氣質更為乾練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先生,”那人躬身,“皇太子殿下已經恭候多時了。”
“哦?”男人放下手中的青玉碗,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嘴角噙著玩味笑意,“我們的貴客倒是比想象中要有耐心。”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寬大的睡袍袖口。
“走吧。”
“去招待一下,我們這位貴客。”
“對了,”在即將走出書房的前一刻,男人忽然停下腳步,他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響起,“派去留意蘇淮枝的人,撤了吧。”
“是。”
–
指標劃過十二點整。
季荀在急救室外焦急地來回踱步。
如棉絮般阻塞的複雜心情塞滿胸腔,自從瑾之正式在他麵前承認身份之後,他的心就一直懸掛於半空之中,冇有一刻真的落下。
他十分清楚,少年當時之所以會認下自己意識迷離之際的那番指認,完全是出於本能。
本能的不想讓他失望,本能的不會對他說謊。
以至於打亂了原屬於他的計劃。
這些,季荀都看在眼裡。
可他冇問,也不敢問。
重生歸來的少年,身上揹負著太多太多秘密,先不說死而複生這件駭人聽聞的奇蹟,瑾之為什麼要給他錄音筆獲取進資料庫的資格,為什麼又要跟他說那番話,又為什麼……
最後的問題,季荀連想都不敢想。
或許古人說的是對的,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活著就意味著他們有時間,活著就意味,在這之後,他們還有很多很多個相伴的秋天。
其餘的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他不是十年前那個不會看任何臉色的毛頭小子了。
在十年如一日的光陰中,他早已學會了等待。
他在等待,等待著或許有朝一日,當時機成熟,當迷霧散儘,瑾之會將這一切離奇的經曆,當做一次閒談,帶著他熟悉的狡黠笑容,雲淡風輕地對他提起。
而那時,他一定會裝作剛剛纔知道的樣子,然後緊緊地把人抱在懷裡,再也不會放手。
“哢嚓——”
急救室大門推開,一臉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
季荀立刻迎了上去:“醫生,他的情況怎麼樣?”
“冇什麼大礙,”醫生擺擺手,“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下來了,隻是,請問病人是否有什麼過往病史?又或者,身體是不是受過什麼比較大的創傷?”
“創傷?”季荀心一沉,不詳的預感瞬間席捲他的全身,“為什麼……這麼問?”
“我們在檢查時發現,”醫生的神情嚴肅起來,“病人的各項生命體征都處於異常情況,遠低於正常人的平均水平,呈現出一種虛弱狀態。”
“這種虛弱不像是短期疾病或受傷造成的,更像是經曆過某種極端的事件後,尚未完全恢複,或者說,留下了難以逆轉的後遺症。”
醫生斟酌著用詞,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建議,季檢察官,如果您有時間,可以抽空帶蘇少爺做一個全身體檢。”
季荀聽著醫生的描述,隻覺得整顆心慢慢被刺骨的寒冰覆蓋。
之之的身體……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這會是那件無法訴之於口的事,所付出的難以想象的代價嗎?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有,補救的辦法嗎?”
“隻能靜養,慢慢溫補,避免任何形式的劇烈消耗和刺激,”醫生歎了口氣,“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導致他身體如此虛弱的根本原因,否則下次未必還能這麼幸運。”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但病人需要絕對安靜,儘量不要打擾他休息。”
–
季荀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少年靜靜地躺在病床中央,臉色蒼白得幾乎要和枕頭融為一體,唇上那抹被咬破後凝結的暗紅,昭示著他前不久的痛苦掙紮。
呼吸清淺,長而捲曲的睫毛輕顫,聖潔得宛如童話書中描寫的小王子。
季荀伸出手,用指背輕輕拂開少年額前的髮絲,隨後收回手,描摹著瑾之的睡顏。
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惜和後怕,方纔醫生的那番話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想,他實在無法想象,少年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通訊器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季荀眉頭一蹙,本不想理會,但震動持續不斷,他怕吵到瑾之,隻得迅速起身,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壓低聲音:“說。”
通話那頭傳來沈硯辭急促的聲音:“季荀……你上次讓我查的事,季津年,他死了。”
“……怎麼回事?”
怎麼會這麼巧?在他剛捕捉到蛛絲馬跡時,就告訴他,重要的線索人物死了?
“初步勘察結果,是黑市交易火併,意外身亡,現場處理得很乾淨,幾乎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看起來天衣無縫,”沈硯辭繼續說,“但是,我們查到,他在死前,曾經去過黑市的一家店。”
“我待會把地址發你。”
-----------------------
作者有話說:又是推主線的一天
姬:終於要輪到我出馬了嗎?
淚痣
瑾之做了個很長的夢,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小貓,與他的小狗小狼小狐狸朋友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在動物王國中。
他們喵喵喵汪汪汪嗷嗷嗷嚶嚶嚶,小狗和小狐狸每天都會打架,把森林攪得極其不安生,而就在這時,小貓總會窩在小狼旁邊,呼嚕呼嚕地欣賞著兩隻動物之間的決鬥。
一切的走向都非常符合學齡前兒童適合讀的童話繪本。
直到不知道從哪蹦出一隻巨型醜陋章魚將所有小動物們一口吞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