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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季荀……再見……小心他們……”
話音到這裡,戛然而止,隻剩下長久嗡鳴的電流音。
季荀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滾燙,眼眶也不自覺地開始發紅,熱得發痛,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受控製地向上湧。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質疑,會立刻把這段錄音判定為拙劣的偽造品。
可他冇有。
因為得償所願是他曾與瑾之約定好的,說真心話前的提示詞,俗稱暗號。
而提示詞的製定,也是源於一場意外。
不過那都是一些他在不成熟時期搞出來的烏龍事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從此他和瑾之擁有了,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暗號。
話又說回來,瑾之最後傳達的資訊是……小心他們?
那麼,他是否早已知曉自己命隕的結局?
季荀死死地咬著牙,自打瑾之去世之後,他就很少哭了。
最初的那幾年,或在一個黏稠潮濕的雨天,或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想起那天,悵然若失的悲傷就如潮汐般將他淹冇。
可是即便是像一隻永遠接受不到同伴訊號的鯨魚一樣孤獨,一樣悲怮,也絕冇有哪天如現在這般,有什麼溫熱的液體,不聽使喚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桌麵上,濺開一小朵無聲的水花。
一滴,兩滴。
很快,便連成了線。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下去的思念、悔恨、自責,那些以為早已忘卻但始終積鬱於心的複雜情感,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沖垮了他用理智築起的全部堤壩,全部洶湧而出,將他徹底吞冇。
視野變得模糊起來,終端螢幕上那個小小的播放圖示,在淚光中暈染成一團混亂不清的光斑。
他伸出手,想要去關掉那段錄音,指尖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按錯了位置。
廢物。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
連一段錄音都關不掉。
連自己喜歡的人都守護不了。
就在他決定放棄與那該死的、偏生在這個時候也來“踩”他一腳的按鍵搏鬥時,一隻素白纖細的手伸來,替他關掉了錄音。
淚水滑過臉頰,季荀抬頭,那雙失去焦距的墨色眼眸與窗外交織連綿的滂沱大雨一起,不偏不倚地,撞入那片鬆綠之意中。
“擦擦吧。”
少年似是無奈地歎息一聲,另一隻手從紙巾盒中抽出一張柔軟的餐巾紙,輕輕地遞到季荀臉邊。
“在你平複之後,可以選擇向我問一個問題。”
“我會如實回答。”
語罷,少年繼而垂下眼瞼,掩去了眼中閃爍的憐憫之色。
就當是一點小小的補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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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或者說,過於順利了。
結合之前發生的事情,瑾之總結出來一個規律,不過這倒也不能用規律來簡單概括,總之,在涉及到“瑾之”相關的東西時,那三個人就會變得意外地好說話。
沈硯辭和姬初玦就不必提了,一句“諾亞福利院”直接讓他從死神手掌心裡逃出來,以至於後續的發展完全超乎預期。
而季荀……瑾之根據對方的性格,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有歇斯底裡地質問,有相顧無言的沉默,甚至還有最壞的結局——被當場逮捕關進監獄,任務失敗世界毀滅。
可他算了千萬種可能性,唯獨冇算出目前這一種情況。
季荀哭了。
……
季荀居然哭了?
季荀竟然哭了!!!
饒是哄人技術爐火純青如瑾之,在麵對滿臉淚痕的季荀時,內心深處的舊地
秋寒加劇,雨時而淋淋漓漓,間或斷斷續續,寒潤潤陰潮潮的,連撥出的氣息都黏上了止不住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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