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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經曆造就了他高度敏銳的觀察力,幾乎是姬初玦將邀請函遞到他手裡的那一刹,他就明白了對方看似獎勵背後蘊含的“深意”。
說到底無非就是試探,將他架在火爐子上翻來覆去煎烤,烤的外焦裡嫩滋滋冒油。
如果能繼續引起對方的興趣,存活的時間就長些,不然,就隻能任人宰割,成為偌大棋局上一枚可有可無、無人問津的棋子。
無情又現實。
瑾之也不惱,因為比起被動得到拯救,他更希望能藉此展現自己的價值,讓姬初玦對自己的印象儘快從一個有意思的偽劣品,轉化為值得合作的物件。
前者隻能維持一段時間且可替代性太強,後者則能讓他慢慢獲得主動權,最後順理成章地將命運攥在自己手心。
至於姬初玦?喜歡物化就繼續物化吧。
靜地死寂的風忽而拂過臉頰,夾雜夜晚寒潮的肆虐,高高揚起石磚上的落葉與塵埃,理智回籠,冷氣從鋪滿鵝卵石的地麵上竄出,瑾之這才發現,自己在沉思中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中央庭院。
整個莊園的內部結構複雜得跟迷宮一樣,宛若生長的枝丫般延伸出數條幽靜小路,如此這般拐過幾個彎,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久,周圍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正當他停步回望,準備辨認當前的方向時,一直放置在口袋裡的終端震動了一下。
瑾之低頭,取出終端,螢幕因為訊息彈窗維持著微弱的白光。
【百億冤種:迷路了?】
是姬初玦發來的訊息,對方曾“無意”提及那晚拍下和善後工作共計花了一百億星幣,於是瑾之便取了這個契合實際的備註。
指尖敲擊鍵盤,他選擇了一個對待長輩絕不會出錯的規矩語氣回覆。
【冇有迷路,隻是想出來看看夜景,馬上就回來。】
而那邊幾乎是秒回。
【百億冤種:嗯,還以為你走丟了呢,0826】
瑾之:“……”
修煉了那麼多年語言的藝術一點用都冇有,現在還不是淪落到冇話找話的地步。
沿著路燈所在的主乾道繞回,宴會廳的喧囂逐漸清晰。就在他準備從側門重回大廳時,忽然聽到一陣壓低嗓音的交談聲。
“……真的!我剛從那邊過來,親眼看到的,從少爺露台那邊,直接扔下來了一個人!”
“天呐,什麼人膽子這麼大……”
很經典的八卦現場。
瑾之眼皮跳了跳,猶豫了半秒,還是將自己隱匿於廊柱後的陰影之中。
“我哪敢湊太近?就隔得老遠瞥見是個男的,棕頭髮,被扔下去後躺了老久……我都差點以為人走了……”
“這麼說難道是少爺動的手……”
“誰知道呢……趕緊走趕緊走,宴會馬上結束了,免得惹禍上身……”
聲音隨著腳步聲遠去。
晚宴已經接近尾聲,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氣氛依舊熱烈。所有的所有都看起來跟一場普普通通的宴會彆無一二,除去一件一直讓瑾之覺得很怪異的事情。
從頭到尾,他都冇有在主廳見過今晚宴會名義上的主人周屹桉露麵。
瑾之暗自思忖,回程路上他都一直在思索這場宴會的詭異之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之中,以至於姬初玦喊了他好多次都冇迴應。
“蘇淮枝?蘇淮枝!”
一隻手在少年眼前晃了又晃,姬初玦有點氣笑了,皇太子殿下已經許久冇有見到能這麼完全、徹徹底底忽略掉他話的人了,一副呆呆愣愣的樣子,跟失了魂一般。
聞言,少年終於捨得將渙散的瞳孔聚攏,眉尖微擰,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在思考一件事情,感覺很複雜。”
“小孩子能有什麼複雜的事情,在煩惱你的小男友為什麼冇來找你嗎?”姬初玦略帶調侃地說道,彷彿真的在打趣他一樣。
“是,”瑾之抬眼,似是冇聽齣戲謔,綠眸裡滿是困惑,順著他的話下意識喃喃自語,“所以他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明明都派了小弟來挑釁羞辱他,試探他的反應和底氣,為什麼正主始終都冇有露麵?
除非……
一個大膽地猜想劃過心尖,除非拉斐爾的行為根本不是周屹桉的授意,所以纔有了被露台上丟下來那一幕。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周屹桉今晚的沉默和缺席便顯得彆有深意了。
瑾之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事情的發展超出他的預期,他原本已經對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渣男,但照現在的形式,對方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難搞與深沉。
“嗬嗬,”姬初玦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冷不丁轉移話題,“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麼知曉拉斐爾家族的秘聞的。”
瑾之闔了闔眼:“……daddy,你平時跟下屬說話也是這樣的嗎?”
腦迴路跟有狗追似的躥老快,聽得他一愣一愣。
“我認為跟家長報備是應當的。”姬初玦正色。
“那daddy應該保留青春期小孩享有秘密的權利,”眼眸而後睜開,褪去了迷離之色,瑾之不徐不疾地說道,“而且今晚我也報備了我的行蹤。”
話落,他仰起頭,認認真真地說道:“不過daddy問了,我今晚還是當個乖小孩吧,”他繼續道,“收集情報是軍校的必修課。”
“你倒是學以致用。”
“過獎,但我覺得,是不是學以致用都不重要了,”注視著姬初玦微怔的目光,瑾之短促地笑了一下,“重要的是,daddy之前都不曾去試圖瞭解我這個人,而是把我當成一件待價而沽、能帶給你利益的商品,不是嗎?”
“就像,我也不曾瞭解你的真麵目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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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指南之百億冤種:小之身家百億,而皇太子本可以直接帶走人但還是選擇了交一百億,他真的我哭死[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無獎競猜小之給其他兩個人的備註
魚餌
曾經的姬初玦對於他來說一直是一個關係密切的摯友,值得將後背托付給他。
而現在,在他們失去做朋友的緣分後,他才能看見姬初玦更殘忍也更真實的一麵,傲慢的、隨心所欲的、精於算計的……
車恰在此時抵達公寓。
“我到了。”
瑾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開車門,夜風裹挾著九月的涼意湧了進來,吹散了車內危險而粘稠的氣息,彷彿剛纔車廂裡那場暗流洶湧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晚安,daddy。”
他站在車門外,對著車內那個臉色晦暗不明的男人揮了揮手,唇角彎起一個乖巧又疏離的弧度,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走進公寓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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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桉本人並未出席自己生日宴這件事一反常態地冇有占據論壇首頁,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斥著幸災樂禍的嘲諷貼。
【阿裡斯頓軍校論壇】【灌水】
【大快人心!!!!!!】【hot】
1l:【長截圖jpg】
話不多說,三二一直接上瓜條恭迎l論壇出道成為男明星,眾所周知這個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都乾過,包含但不限於仗著自己狗腿的身份威脅同學、造謠誹謗,我願將其封為阿裡斯頓第一害
2l:乾什麼呢乾什麼呢,居然敢直接放圖,不怕號冇了嗎?
3l:樓上的一看就是冇看完,誰不知道現在他已經遭報應了?先不說他家裡那亂成一鍋粥的倫理破事,單憑他被周少拋棄這件事情,就足以看出他現在水深火熱的處境,還有擔心他有閒心封你論壇號?
4l:好哇好哇,我早就看這傢夥不順眼,平時欺負人也就算了,上次居然在綜測前夕跑來圖書館鬨事,還好有正義使者幫忙解決了
5l:等等等等,什麼正義使者?
6l:哎呀肯定是現在還掛在熱門貼的那位啦,除了他誰還有這個武力和身份去料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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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雲,你怎麼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終端發呆?”
在競技場練習了一天餓的兩眼發昏,正在食堂大快朵頤的欒沐言不經意間瞥到坐在座位上看終端,還一臉凝重的南昭雲。
男生好奇地湊過來想探個究竟,在腦袋被南昭雲撥開的瞬間,瞧清了螢幕上幾個鮮紅的大字。
“蘇淮枝……這傢夥不是上次在圖書館——”
“他冇有那樣對我,”南昭雲將終端反扣於桌麵,“我上次已經跟你們解釋清楚了,是我技不如人。”
“真應該把這句話錄下來給老秦他們聽……”
“欒沐言。”
“好了好了,我開個玩笑,也不知道那傢夥給你灌了啥**湯,”欒沐言咂舌,“還是說,你也像論壇上那些人一樣,其實是個隱性——啊啊啊啊啊雲大俠,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南昭雲揪住他的耳朵:“食不言。”
欒沐言疼得呲牙咧嘴,嗷嗷直叫:“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的耳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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