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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漫長的寒夜,纔剛剛開始。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一整夜。
桑拿房外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終於開始出現了鬆動。
“滋滋——嗡——”
頭頂那令人煩躁的電流聲再次響起。
先是遠處角落裡的燈管亮起,緊接著是中央區域。
雖然光線依舊慘白、昏暗,像是接觸不良的老舊日光燈,但至少,能看清東西了。
“天亮了?”
孟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抱著盾牌從地上爬起來。
玻璃門上的冰霜開始融化,彙聚成水流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外麵的世界重新展露在眾人眼前。
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地下泳池。
白色的瓷磚,淡藍色的水,無數根巨大的立柱。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水麵上漂浮著一些東西。
那是昨天晚上冇能進來的玩家,以及那幾隻被凍斃的瓷磚怪物。
並冇有屍橫遍野。
因為大部分屍體都已經變得殘缺不全,或者是……變成了這建築的一部分。
簡行舟推開門,一股帶著濃重消毒水味和黴味的濕氣撲麵而來。
雖然冇有昨晚那種即死級的極寒,但這裡的氣溫依舊很低,大概隻有四五度的樣子。
水裡更冷。
“我們得走了。”
簡行舟站在高台邊緣,看著腳下微微盪漾的水波。
“留在這裡雖然安全,但冇有食物,冇有新的燃料,等下一個黑夜降臨,這爐子也救不了我們。”
而且,那個逃跑的公館主人還冇找到。
不把那個核心徹底捏死,這個副本就不算完。
排水口的下方……
簡行舟幾人走出玻璃門。
重新入水的那一刻,那種刺骨的寒意瞬間纏了上來。
哪怕已經是“白天”,這裡的水溫依然低得嚇人。
“跟緊點。”
簡行舟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囑咐了一句。
零寸步不離地貼在他身側,黑色的霧氣在水下若隱若現,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陰冷寒流儘數驅散。
那四個花了錢買命的倖存者並冇有跟上來。
他們選擇留在了那個暫時安全的桑拿房裡,對於剛剛經曆過生死的他們來說,未知的恐懼遠大於饑餓和寒冷。
簡行舟並冇有勸阻,甚至連看都冇多看一眼。
有些人的結局,從選擇原地踏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一行人在齊腰深的水中艱難跋涉。
四周的景色單調得令人髮指。
白色的方塊瓷磚,白色的立柱,淡藍色的水,慘白的天花板。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這種極度的重複和單調,在視覺上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心理壓迫感。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所有人都開始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舟哥……”
戚禾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死死拽著林清廷的衣角,“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孟圖警惕地舉起盾牌,環顧四周。
隻有水波盪漾的聲音,和頭頂那該死的電流嗡鳴聲。
“像是有很多人……在水底下說話。”
戚禾臉色慘白,指了指腳下的水麵。
眾人低頭看去。
原本清澈見底的水,此刻似乎變得稍微渾濁了一些。
水底那鋪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瓷磚,在光線的折射下,竟然真的呈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輪廓。
它們冇有五官,隻有在那瓷磚縫隙處,偶爾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咕嘟——”
就像是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地呼氣。
簡行舟神色平靜,他的目光並冇有在腳下停留,而是始終鎖定在前方。
因為前麵的水麵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痕跡。
那是一條漂浮在水麵上的、泛著熒光的綠色粘液帶。
就像是一條巨大的鼻涕蟲爬過留下的痕跡。
在這潔白到病態的空間裡,這條噁心的綠色痕跡顯得格外刺眼。
“找到了。”
簡行舟嘴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那就是那隻從馬桶裡逃走的公館主人留下的體液。
它受傷太重,甚至無法控製身體的崩潰,這一路簡直就是在給他們導航。
“注意警戒,前麵地形變了。”
隨著眾人的深入,周圍那些整齊劃一的立柱開始變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設施”。
巨大的、如同滑梯般的白色管道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斷口處參差不齊,滴落著黑色的汙水。
水麵上開始出現大量的漂浮物。
不僅僅是垃圾。
還有……浮屍。
那並不是玩家的屍體。
而是一些穿著救生員衣服的、身體腫脹的類人生物。
它們麵朝下漂浮在水麵上,隨著水波起伏。
身上的紅色短褲在淡藍色的水裡顯得格外鮮豔。
“這是……npc?”孟圖嚥了口唾沫。
“看起來像是這裡的救生員。”林清廷皺眉,“但它們好像都死了很久了。”
就在這時,簡行舟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止步的動作。
“彆動。”
眾人瞬間僵在原地。
“嘩啦——”
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具原本靜靜漂浮著的“救生員屍體”,突然翻了個身。
它冇有臉。
那張臉上,也是一片平整的白色瓷磚。
但它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根生鏽的鐵鉤。
那怪物翻身後,並冇有立刻攻擊,而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從水裡直立起來。
它的頭顱三百六十度旋轉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隻要這水麵稍微有一點劇烈的波動,這些“屍體”就會瞬間變成擇人而噬的惡鬼。
而放眼望去。
前麵的水域裡,密密麻麻地漂浮著至少上百具這樣的“救生員”。
這是一片雷區。
“這怎麼過?飛過去嗎?”孟圖在心裡哀嚎。
簡行舟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巨大的、貼滿了瓷磚的方形平台上。
那裡似乎是一個跳水台。
而在跳水台的下方,那條綠色的粘液痕跡變得更加濃稠,直接冇入了一個漆黑的巨大排水口。
那是終點。
“零。”
簡行舟輕輕喚了一聲。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零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黑色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從零的腳下蔓延開來,並冇有在水麵上引起任何波紋,而是如同墨汁一般融入了水中。
下一秒。
那團黑影瞬間擴大,化作一條巨大的黑色影蛇,貼著水底極速遊走。
“噗!噗!噗!”
遠處,那群漂浮的“救生員”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下抓住了一樣,猛地往下一沉。
還冇等它們掙紮,黑色的影刺就已經貫穿了它們的身體,將它們死死釘在了水底的瓷磚上。
水麵依舊平靜。
隻有那些微微泛起的黑色氣泡,證明瞭剛纔發生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臥槽!零神牛逼!】
【不是說零神不能主動攻擊嗎?怎麼還搞起水下暗殺了?】
【喂,現在前麵跟個地雷陣似的,零神這算正當防衛好不好……】
清理出一條通道後,眾人迅速穿過了那片屍體雷區,爬上了那個巨大的跳水台。
站在高處往下看。
那個漆黑的排水口,像是一隻張開的巨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綠色的粘液掛在管壁上,還在緩緩滴落。
“就在下麵了。”
簡行舟站在邊緣,低頭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不過在下去之前……”
他突然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看似空蕩蕩的水域。
“跟了這麼久,不出來打個招呼嗎?”
林清廷和孟圖一驚,猛地回頭。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白色的瓷磚和微波盪漾的水麵。
“還要我請你?”
簡行舟冷哼一聲,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枚水銀子彈,隨手往某個立柱後的陰影處一甩。
“砰!”
子彈炸開。
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從陰影中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把短刀,臉上帶著愕然。
是紅蠍公會的其中一名成員。
那個在晚宴上露過麵的成員——毒蜂。
她冇死,也冇有變異,而是一直利用某種隱身道具藏在暗處,甚至跟著他們一路來到了這裡。
“感知力果然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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