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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實表皮呈現出半透明的肉粉色,上麵佈滿了青紫色的經絡。
透過那層薄薄的皮,隱約能看見一張蜷縮的人臉,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嘴巴大張。
這正是失蹤的紅名玩家,李想。
“原來是變成了這裡的盆栽。”
簡行舟的聲音很輕,在這個充滿詭異生機的溫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伸出手,指尖隔著虛空點了點那顆果實。
彷彿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那張蜷縮在果實裡的人臉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球充血,瞳孔渙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簡行舟,嘴唇瘋狂蠕動,似乎在乞求:
殺了我……殺了我……
【臥槽!這是啥東西啊,也太詭異了!】
【這是因為不守規矩才變成這樣的嗎?還是說因為彆的原因?】
林清廷眯起眼,看向簡行舟麵前的那棵“樹”,“這棵樹的位置,是不是太顯眼了?”
整個溫室雖然大,但佈局隱約呈現出一個矩形。
而這棵掛著玩家屍體的怪樹,正好處在矩形的一個節點上。
簡行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繞著樹乾走了一圈,發現在樹根的位置,土壤呈現出一種焦黑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而在那些焦土中,散落著一些斷裂的枝條。
簡行舟彎腰,撿起一根枯枝。
“哢嚓。”
枯枝在他手中輕易折斷。
但在折斷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溫暖的氣息從斷口處溢散出來。
這種氣息,和之前大廳壁爐裡剛開始燃燒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簡行舟的眼神瞬間亮了。
“原來如此。”
他把玩著手中的枯枝,“公館讓我們自己找的所謂‘燃料’,並不完全是普通的燃料。”
“這種吸食了玩家血肉,並且在這裡‘發芽’生長出來的木頭,可以在公館的壁爐裡燃燒,提供那種能抵禦規則寒冷的火焰。”
而這座公館主人一開始的設想應該是:
想要新的燃料,就必須有人“發芽”,變成新的樹,然後被修剪下來,送進壁爐。
其他玩家想要活著,就要想辦法內鬥,將其他玩家擊殺,由公館回收並再次變燃料……
如此,形成一個完美“迫害玩家”的死迴圈。
用玩家的命,來換取其他玩家的苟延殘喘。
而現在,不知是什麼原因,公館主人進入了某種未知狀態,所以讓規則被驚悚遊戲鑽了空子,以至於普通的燃料都能取暖。
公館主人則除了最靠近自己的三樓,其他地方都冇有進行乾預,而是改為讓莫裡斯進行某種奇怪的“獻祭”儀式……
這樣看來,隨著時間推移和公館主人狀態迴歸,玩家們的處境將會越來越危險。
但他的那個“禮物”,恰好將這計劃徹底打亂。
“真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主人啊。”
簡行舟輕笑一聲,將枯枝隨手拋開。
就在這時。
“咚——”
“咚——”
一陣沉重的、彷彿金屬敲擊地麵的聲音,從溫室深處的陰影裡傳來。
整個溫室裡的植物,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竟然齊刷刷地顫抖起來。
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食人花,此刻全都緊緊閉合了花苞,甚至將葉片貼在地麵上,彷彿是在向某種絕對的權威臣服。
林清廷三人的臉色驟變,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埋得更深。
陰影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畸形怪物。
它穿著一身沾滿了陳舊血跡和綠色汁液的橡膠圍裙,頭上戴著一個類似防毒麵具的頭盔,看不清麵容。
最恐怖的是它的雙手。
左手是一把巨大的、生了鏽的鐵鉤。
而右手,則是一把足有半個成年人那麼長的園藝大剪刀。
剪刀的刃口上,還掛著不知是植物汁液還是人類血液的粘稠液體。
這東西……是這裡的園丁?
“園丁”雖然戴著麵具,行動也有些遲緩,但從他走路時不時撞到葉片的姿態可以看出,他的視力極差,甚至可能完全看不見。
但他頭盔兩側那兩個如同雷達般的收音器,正在不斷轉動,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震動。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聲透過麵具傳出來。
園丁拖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到了那棵掛著李想屍體的“樹”前。
他伸出鐵鉤,粗暴地抓住了樹乾,像是在檢查果實的成熟度。
樹上的“李想”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樹乾劇烈顫抖,無數葉片嘩啦啦作響。
“長……歪了……”
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從麵具下傳來。
“……雜質太多……要修剪……”
“哢嚓——!”
巨大的剪刀猛地合攏。
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點、足以刺穿耳膜的慘叫,李想的一條“手臂”……
也就是一根已經完全木質化、長出了樹皮的粗壯樹枝,被硬生生地剪了下來。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灑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間被乾燥的土壤貪婪地吸收。
園丁似乎很享受這種修剪的過程。
他歪著頭,聽著那慘叫聲漸漸微弱,麵具下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而興奮,隨後撿起那根還在抽搐的枝乾,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他掂了掂分量,似乎很滿意,然後隨手將其扔進了背後那個巨大的竹編揹簍裡。
那裡,已經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枝乾”。
這就是……燃料的來源。
簡行舟站在距離園丁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動不動。
因為身體被零賦予的能量包裹,且處於被副本規則詛咒的“失溫”狀態,在園丁那可能存在的熱感視覺或者感知裡,他和那一叢冰冷的灌木冇什麼區彆。
隻要不發出聲音……
然而。
躲在不遠處的林清廷三人,情況卻糟糕透了。
隨著園丁的到來,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惡臭正在瘋狂刺激著幾人的嗅覺。
更糟糕的是,剛纔為了躲避食人花,孟圖身上沾滿了一些具有強粘性的花蜜。
此時,一隻不知哪裡來的蟲子正嗡嗡叫著,盤旋在孟圖的鼻尖。
雖然林清廷動作很快,幾乎是瞬間就把蟲子消滅,但是那“嗡嗡”的聲音還是成功引起了園丁的注意。
園丁那巨大的頭盔猛地轉動了九十度。
兩個黑洞洞的收音器,死死鎖定了孟圖藏身的那片草叢。
“有……蟲子……”
園丁的聲音嘶啞而遲鈍,像是含著一口濃痰,但手中動作卻快得驚人。
那把巨大的園藝剪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哢嚓”一聲脆響,鋒利的刃口瞬間指向了孟圖的方向。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隨著他的動作撲麵而來。
草叢裡,孟圖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雜草……要……清除……”
園丁邁開了腳步,那雙巨大的工業皮靴踩在泥土裡,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顫。
三米高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像一座傾塌的小山,一點點將林清廷三人籠罩。
就在園丁舉起那把還滴著血的大剪刀,準備對著草叢來一次“深度修剪”時。
他動作猛地一頓。
那個收音器像是上了發條一樣,猛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那裡,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正咕嚕嚕地滾到一株食人花的根部。
但這塊石子不一樣,它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正是這股寒意,刺激到了那株原本裝死的食人花。
食人花受驚,本能地猛地合攏葉片,發出“嘩啦”一聲巨響。
“嗯……?”園丁疑惑地發出了一聲鼻音。
對於依賴聽覺和熱感的它來說,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比那隻蚊子更有吸引力。
它轉過身,沉重的腳步改變了方向,朝著那株倒黴的食人花走去。
林清廷三人後背濕透,他們抬頭看向不遠處。
簡行舟的一隻手還維持著拋擲的動作。
不遠處,傳來“哢嚓”聲和植物汁液噴濺的動靜。
那株因為簡行舟的石子而“發瘋”的食人花,此刻已經被園丁無情地攔腰剪斷,巨大的花盤滾落在地,還在微微抽搐。
園丁似乎對這種“不聽話”的植物冇有任何憐憫,它用鐵鉤把殘枝扒拉到一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唸叨著:
“……壞種……要……施肥……”
處理完“雜草”,園丁並冇有繼續尋找剛纔的蟲子,而是揹著那個裝滿斷肢的揹簍,轉身朝著溫室的最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麵看似平平無奇的爬山虎牆壁。
“它要走了。”
林清廷低聲道,“我們也撤嗎?”
高溫、高濕、還有無處不在的食人植物,再加上一個詭異的園丁,每一秒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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