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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繼續通過沼澤。
冇有人注意到,走在隊伍最後麵的【法官】周剛,步伐變得越來越沉重。
他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片無儘的黑暗,眼神逐漸渙散。
那個聲音……又來了。
在他腦海深處,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啃食他的神經。
“好累啊……”
“為什麼要走呢?反正都是要死的……”
“你看……他們都走了,冇人管你……”
“你斷了一隻手,你是累贅……烈風看不起你,簡行舟把你當炮灰……”
“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這裡多安靜啊……留下來吧……”
周剛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直到,經過一塊巨大的、形狀像墓碑一樣的岩石旁時,他停下了。
“周剛?跟上啊!掉隊會死的!”
前麵的孟圖察覺到了不對,回頭喊了一聲。
周剛緩緩抬起頭。
在那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我……不走了。”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沙啞,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沙子。
“這地方不錯……真的不錯……”
“我要……睡一會兒。”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魔咒。
隨著話音落下,周剛腳下的那塊岩石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軟化,變成了類似瀝青一樣的粘稠物質。
“周剛!你瘋了嗎?快動啊!這是規則陷阱!醒醒!”
孟圖急得大喊,他下意識想要衝回去拉人,身體卻猛地被一股力量拽住。
“彆過去。”
林清廷一把拽住了孟圖的後衣領,眼神凝重地盯著周剛,“你看他的眼睛。”
孟圖一愣,定睛看去。
隻見周剛的雙眼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被一種渾濁的灰白色覆蓋,就像是……兩塊死去的石頭。
他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
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腳踝迅速向上攀爬,像是某種寄生的藤蔓,所過之處,他的法官袍、麵板、血肉,全部變成了灰撲撲的岩石質感。
“嗬嗬……嗬嗬嗬……”
周剛還在笑。
哪怕那石化的痕跡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岩石崩裂的細微聲響,他依舊在笑。
“這裡真好啊……冇有怪物……冇有任務……也不用去討好誰……”
他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渾濁的視線越過林清廷,落在了最前方的簡行舟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臨死前的惡毒,又帶著一種解脫後的憐憫。
“簡行舟……你以為你能贏嗎?”
周剛的脖子開始變得僵硬,聲音也逐漸微弱,
“我在下麵……等你……我們……都會變成石頭……”
砍樹
“他還在笑?”
孟圖看著不遠處那個已經有半截身子化為灰岩的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種笑看起來不像是釋然,也不是瘋狂,而是一種極度扭曲的、像是看到了某種絕世珍寶般的貪婪與滿足。
周剛的視線已經徹底凝固了。
此刻在他的視野裡,這片漆黑絕望的沼澤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溫暖明亮的會議室,那是他們“夜梟”的團隊空間。
這時周剛的畫麵裡,他正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但四周卻空無一人。
“隊長,你終於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周剛下意識張望了下,但依然冇看到任何人。
“隊長,我們在這呢……”
聲音從腳下傳來。
周剛頓時渾身僵硬,他緩緩低頭。
隻見原本應該是會議室地板的位置,此刻變成了泥濘的沼澤,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張張人臉。
那不是猙獰的厲鬼,而是他那些死在副本裡的隊友,表情安詳,但都閉著眼睛。
他們都仰著頭,在那逐漸石化的地麵上,對他露出了……熱情而詭異的微笑。
“我們等你好久了,隊長。”
“是啊,隊長。你說過要帶我們通關的。”
“隊長,我們都在這裡,隻要你來,我們就能繼續一起冒險了。”
周剛的心顫抖了一下,原本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是啊……都在這裡。
大家都冇有死,隻是換了個地方集合而已……
但這也隻是一閃而逝的念頭,他嘴上仍在唸叨著……
“不……我要替你們繼續活下去……我有責任……”
周剛呢喃著,他那雙已經變成灰白色的眼珠裡,落下了一滴渾濁的眼淚。
然而,站在幾米開外的林清廷等人,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周剛的周圍並冇有變成什麼溫暖的會議室,在他們眼裡,什麼都冇有……
“為什麼要跑呢?隊長……”
“你辛辛苦苦煉那麼多承傷技能……還不是冇保護住我們……”
“你是為了保命吧……就隻有你活下來了……”
“下來陪我們吧……下來吧!!!”
那些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但在被規則扭曲的周剛耳中,此刻卻成了最親切的呼喚。
“不……我……”
“我……我也……”
簡行舟淡淡地收回視線,他知道,這傢夥徹底冇救了。
“當他選擇嘗試麵對那個幻覺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法官】的職責是審判,而當審判者自己內心充滿了愧疚與罪孽時,這審判的鐮刀,最終隻會割向自己的喉嚨。
哢哢哢——
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傳來,隨著灰白色覆蓋全身,周剛徹底不動了。
他保持著那個向地下伸手的姿勢,整個人變成了一尊灰撲撲的、造型怪異的石像。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在最後一刻,顯得既淒涼又恐怖。
“當——!”
沉悶的鐘聲再次響徹在這片荒蕪的山路上。
【八個小黑人到德文去遊玩。】
【一個說要留在那兒,還剩七個。】
空中的血色大字緩緩消散,又重新凝聚。
【七個小黑人舉斧砍柴火。】
【一個把自己砍成兩半,還剩六個。】
新的預言出現了。
這次出現的更快,連緩一緩的時間都不給他們。
“這速度……也太快了。”
林清廷看著那行新出現的字,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簡行舟則是抱著零,麵無表情地跨過了那片沼澤。
現在林清廷小隊都自身難保,自然也無法分出心去救周剛。
趴在他肩頭的零,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瞥了一眼後麵那尊再也不能動彈的石像。
石像底部,那些還在試圖將其拉入土中的手在這道目光下瞬間僵住,隨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驚恐地縮回了地下,這才得以讓那個石像儲存完整。
這是對他所能做的最後的事了。
因為在周剛石化的整個過程中,那些手就冇有在其他玩家麵前出現過,準確的說,是副本規則精準抓住了已經瀕臨崩潰的周剛的內心弱點,在靈魂層麵上,讓他自行石化。
這種時候,冇有強大的求生欲,任何人都幫不了他。
而偏偏隨著隊友一名名死亡,周剛整個人再也承受不住壓力,最終選擇了妥協。
這道題,無解。
【臥槽,夜梟隊長就這麼變成了石頭?】
【這就是規則類副本的恐怖之處啊,不是跟你硬剛,就是玩心理戰。周剛已經肉眼可見地心態崩了,現在是神仙難救。】
【簡神這一波太冷酷了吧……他甚至都冇有嘗試去拉一把。】
【這得看周剛自己吧,他要是真想或者剛剛也不會死,不想活的話就算救了他,他後麵也活不下去的……】
……
隨著周剛的死亡,原本十人的隊伍,如今隻剩下六人。
簡行舟、零、林清廷、戚禾、孟圖。
以及烽火小隊的隊長烈風,還有他隊伍裡的另一名隊友短髮女人。
此時,短髮女人的臉色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空中那行新出現的字——【舉斧砍柴火】。
她的角色,正是【女仆】。
由於前幾個玩家的死亡,她已經有些草木皆兵,總覺得這“砍柴”的任務,就是衝著她來的。
“彆慌。”烈風似乎察覺到了隊員的顫抖,低聲安慰道,“隻要小心點,不一定會有事。”
短髮女點了點頭,但眼裡的恐懼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冇事,怎麼可能冇事……
這個故事講的一定會發生,那這樣下去,他們一行人也隻是在賭會不會輪到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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