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方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荒蕪的山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得有些過分的森林。
這裡的樹木極其高大,樹皮呈現出一種類似燒焦的黑色,枝葉卻是慘敗的白色,像是一張張招魂幡掛在枝頭。
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哈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
“好冷……”孟圖被凍得直哆嗦,“這地方怎麼比冷庫還冷?”
“這是陰氣。”戚禾看著手中的羅盤,“這裡的每一棵樹,裡麵都是滿滿的怨氣,應該是都是用怨氣滋養出來的。”
就在這時,前方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小木屋。
木屋前,擺著一個巨大的樹樁,上麵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
而在樹樁旁邊,立著一塊木牌:
【請收集足夠的柴火,點燃壁爐。】
【隻有溫暖的火焰,才能驅散迷霧,照亮前行的路。】
這是個必做任務。
如果不生火,他們不僅會被凍死在這片森林裡,更會迷失方向,永遠走不出去。
“柴火……”
烈風看了一眼四周。
地上雖然有些枯枝,但都太細了,根本不夠燒。
唯一能用的“柴火”,似乎隻有那些長著人臉樹瘤的黑色怪樹。
“我去吧。”短髮女突然開口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大步走向那個樹樁。
既然不知道是不是針對她的,那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主動出擊。
躲是躲不掉的,隻有直麵恐懼,才能試圖找出辦法。
更何況,自己是主動冒險,那如果自己出事,恐怕簡行舟他們那些人……不會坐視不管……
拚了!
“你……小心點。”烈風冇有阻攔。
短髮女走到樹樁前,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斧頭的柄。
入手冰涼刺骨。
在那一瞬間,她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嬉笑聲。
“嘻嘻……來玩呀……”
她猛地回頭,身後空空如也,隻有隊友們的目光。
確認簡行舟和零都在看著自己,短髮女深呼吸一口氣。
幻聽嗎?
她咬咬牙,用力將斧頭拔了出來。
斧頭很沉,上麵沾滿了暗黑色的汙漬,不知道是鐵鏽還是陳年的血跡。
她走向最近的一棵黑樹,舉起斧頭,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呲——”
冇有預想中木頭碎裂的聲音。
這一斧頭下去,竟然發出了利刃入肉的悶響。
緊接著,那道斧痕裡,竟然流出了鮮紅色的液體。
“啊——!!!”接下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
但,發出慘叫的不是樹,而是握著斧頭的短髮女自己。
“啊!疼!好疼啊!!!”
她驚恐地看著那個傷口,彷彿那一斧頭不是砍在樹上,而是砍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這是……共感了?”林清廷臉色一變,立即看出來事情的嚴重性,“這樹和人的感官……是連著的!”
雖然短髮女身上冇有任何傷痕,但她卻承受了樹本因承受的“疼痛”,如果隻是幾下還好,但次數多了,人也會被極端的疼痛逼瘋的,甚至可能活活疼死。
“我……我不砍了!”
短髮女捂著頭,崩潰地想要扔掉斧頭。
可是,那把斧頭就像是長在了她的手上一樣,無論她怎麼甩都甩不掉。
而且,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控製了她的手臂。
那是規則的力量。
【七個小黑人舉斧砍柴火。】
既然開始了,就不能停下。
她的手不受控製地再次高高舉起,眼中滿是絕望。
“隊長!救我!它在控製我!!”
烈風猛地擲出道具,對著短髮女手中的斧頭甩去。
但隨著斧頭一轉,道具不偏不倚,精準砸在了樹上。
砰!
“啊……”短髮女再次發出一聲悶哼。
“彆攻擊樹!”
“她現在……就是那棵樹,攻擊樹等於攻擊她。”
林清廷的厲喝聲在陰冷的森林中炸響,但似乎因為烈風試圖打掉斧子,這反而讓斧頭揮得更加用力。
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深深嵌在黑色的樹乾裡,暗紅色的汁液順著斧刃緩緩滴落。
而與之相對應的,那個來自烽火小隊的短髮女人,正抱著自己的腰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啊——!!斷了……要斷了!!”
她並冇有外傷,但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隻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汗水混雜著淚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
短髮女人的手雖然鬆開了斧柄,但那把斧頭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
它在樹乾上自行拔出,帶著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再次高高揚起。
與此同時,短髮女人的身體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扯了起來。
她的雙眼翻白,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卻無法控製自己的動作,雙手對著空氣虛握,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劈砍姿勢。
“救……救我……”
“隊長……”
“那是規則具象化的斧頭,想對他動手,自然會遭到報複。”簡行舟瞥了一眼烈風,視線落在那棵黑色的怪樹上,
“現在的局麵是斧頭砍樹,她疼。你去搶斧頭,冇搶到會激怒它,但就算搶到了,握著斧頭的你一樣會砍在樹上。你想親手送你的隊員上路嗎?”
烈風的動作僵在半空,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她把自己‘砍成兩半’?”
簡行舟微微側頭,看著烈風那張因為極度緊繃而充血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弧度。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棵正在流著暗紅色汁液的怪樹,又指了指那個還在不斷重複揮斧動作、慘叫聲已經嘶啞的短髮女人。
“童謠裡是怎麼說的?”
簡行舟的聲音很輕,在這充斥著慘叫與利刃入肉聲的死寂森林裡,卻清晰得可怕。
“七個小黑人舉斧砍柴火。”
“重點是,‘砍柴火’。”
烈風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她現在的動作是‘砍樹’,不是‘砍柴火’。”
“規則給了她動作指令,卻冇有指定目標。她之所以疼,是因為她選了一個已經跟她感受相連的‘活物’當目標。”
“你看地上。”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那棵巨大的黑樹周圍,散落著剛剛因為砍樹而掉落的斷枝。那些樹枝乾枯、發黑,像是死人的手指,毫無生氣。
“砍下來的木材纔是‘柴火’,而樹木不是。”
烈風如夢初醒。
他不再試圖去搶奪那把詭異的斧頭,而是猛地撲到地上,抓起一把枯死的樹枝,不顧一切地衝到短髮女人麵前。
“砍這個!快砍這個!!!”
他嘶吼著,將那把枯枝舉到了斧頭落下的軌跡上。
短髮女人的意識已經模糊,但在聽到隊長的吼聲後,那雙翻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求生的本能。
她控製不了手臂,但她可以微調身體的角度。
“噗呲——!”
斧頭落下。
這一次,它冇有砍在流血的樹乾上,而是重重地劈在了那一捆枯枝上。
“哢嚓!”
枯枝應聲而斷。
“呼……呼……”短髮女人僵在原地。
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規則變弱了
與此同時,她手中那把彷彿粘在手上的斧頭,竟然“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控製居然解除了。
這就說明,規則判定:有效。
“活……活下來了……”
短髮女人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她看著地上那一小堆被砍斷的枯枝,眼淚奪眶而出。
而在不遠處的半空中,那行血紅色的字跡似乎愣了一下。
它閃爍了幾次,彷彿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邏輯運算,又好像……出錯了?
按照原本的劇本,這裡應該會死一個人,或者至少要把自己砍殘廢。
但現在,規則被鑽了空子。
最終,那行字跡還是不甘心地消散了。
【七個小黑人……收集到了柴火。】
係統的提示音裡,竟然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簡行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傢夥。
“看吧,這遊戲也冇那麼難。”
零抬起眼皮,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屑。
“切。”
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處,那裡的迷霧正在緩緩散開,露出了下一幕的場景。
既然規則冇能在這裡殺人,那麼接下來的關卡,恐怕會變本加厲地找補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