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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邊倒的拔河比賽,變成了石膏手臂內部的自相殘殺。
那些被“策反”的手臂就像是發了瘋的狂戰士,它們不需要防禦,也冇有痛覺,唯一的指令就是摧毀身邊一切還能動的同類。
哢擦、哢擦、砰!
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床底,此刻傳來瞭如同炒豆子般的爆裂聲。
那是石膏與石膏的碰撞的慘烈現場。
孟圖隻覺得腳踝上一鬆,那股恐怖的拖拽力瞬間消失。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狂蹬,整個人像是個在大號滾筒裡掙紮的倉鼠,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床邊。
幾秒鐘後,戰鬥結束了。
當最後一隻試圖反抗的石膏手臂被捏成粉末後,那些英勇作戰的“叛軍”手臂似乎也耗儘了能量。
它們維持著攻擊的姿勢,僵硬了一瞬,隨後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嘩啦——
它們自行崩解,化作了一灘毫無生氣的普通石膏粉末,徹底失去了活性。
原本擁擠嘈雜的床底邊緣,此刻隻剩下最初那隻緊緊攥著羊皮紙的斷手,孤零零地留在地板上。
它似乎還殘存著一點微弱的意識,並冇有被剛纔的混戰波及,但顯然也被嚇壞了,它顫抖著,在那堆同類的“屍骸”粉末旁猶豫了一下。
麵對這群凶神惡煞的“強盜”,這隻斷手最終還是認清了形勢。
它那僵硬的五指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鬆開,將那張皺巴巴的羊皮紙留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做完這一切後,它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寄居蟹,用那斷裂的指骨作為足肢,嗖地一下,縮回了床底的黑暗之中,再也不敢露頭。
房間裡恢複了死寂。
孟圖狼狽地癱坐在不遠處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小腿上赫然印著幾圈青紫色的指印,有些地方甚至被掐出了血痕,觸目驚心。
剛纔哪怕再晚一秒,他這雙腿就算是廢了,甚至整個人都得交代在裡麵。
得救了。
烽火小隊的那個高瘦男人默默地收起步槍,走上前去,彎腰撿起了那張被斷手留下的戰利品——羊皮紙。
他拍了拍上麵的灰塵,然後將其夾在指間,退回到了烈風的身後。
這一幕理所當然。
畢竟人是他們救的,怪是他們打的,這張代表著《鵝媽媽童謠》篇章的羊皮紙歸屬於烽火小隊,無論是從道義還是規則上來說,都無可厚非。
加上這一張,烽火小隊手裡的篇章數量達到了三張。
雖然依舊落後於簡行舟他們,但至少差距冇有被進一步拉大。
簡行舟對此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異議。
他似乎對那張拚死搶出來的篇章毫無興趣。
他的視線輕飄飄地掃過那幾具無頭屍體,那神情不像是在看同類的屍體,倒像是在打量還冇完全榨乾價值的廢棄品。
那些“前輩們”雖然運氣不好,把命丟在了這裡,但不得不說,作為一支精銳小隊,他們的遺產倒是挺豐厚的。
雖然……大部分物品都在個人倉庫內,但僅僅是隨身攜帶的這些,也夠用了。
簡行舟十分自然地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
藉著昏暗的光線,能看清這具無頭屍體的手臂上戴著一個發光的袖章,上麵的圖案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不難看出,這是“黑人抬棺”小隊的隊長。
這傢夥,生前……應該也是個體麪人。
他身上那件看起來品質不凡的防護馬甲雖然已經被侵蝕得破破爛爛,失去了原本的光澤,但他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戰術腰包卻還完好無損。
這還真是……錢都花在刀把上了。
也是,人都死了,裝備再好也護不住這種奇葩的腦子。
簡行舟彎下腰,伸出手就要去解那個腰包的釦子。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橫插進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簡行舟動作一頓,微微側頭,正好對上零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零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一點一點地將簡行舟的手指從那具屍體旁邊掰開,然後極其自然地用自己的手覆蓋上去,接替了那個“舔包”的動作。
“……”
很快,零就完成了搜尋工作。
僅僅幾秒鐘,那個戰術腰包就被清空了。
他將幾個道具和兩張摺疊好的紙條遞到簡行舟麵前。
道具是幾瓶高階恢複藥劑,還有兩枚未使用的震爆彈……這些都是在這種生存副本裡能救命的好東西。
由於是死在副本裡的玩家遺物,並冇有被係統回收進私人倉庫,反而成了此時最寶貴的補給品。
簡行舟毫不客氣地將那些藥劑和震爆彈收入囊中。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張紙條上。
那是“黑人抬棺”小隊拚死收集到的兩篇《鵝媽媽童謠》。
簡行舟拿起其中一張,展開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另一張。
接著,在孟圖驚訝的目光中,他將另一張輕描淡寫地拋向了烽火小隊的烈風。
烈風下意識地接住,顯然有些意外。
“見麵分一半。”簡行舟懶洋洋地說道,
“畢竟剛纔你們也出了力,這要是傳出去,說我吃獨食,那多壞名聲啊。”
烈風捏著那張紙條,神色複雜。
他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見麵分一半”,更不是為了所謂名聲。
簡行舟剛纔已經拿走了所有的道具,那些纔是實打實的生存資源。
而分給他們這張童謠篇章,看似大方,實則是為了穩住當下的局麵。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烽火小隊雖然是強弩之末,但畢竟也是一支擁有不俗火力的隊伍。
如果簡行舟真的要把所有戰利品獨吞,那兩隊的差距就會過大,很有可能引起雙方的不滿甚至決裂。
在這個處處是坑的孤兒院裡,多一個臨時的盟友,遠比多一個在背後放冷槍的敵人要劃算得多。
林清廷顯然也瞬間理解了簡行舟的用意,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簡行舟分給他們小隊的那張紙條展開。
那上麵的內容很短,字跡扭曲而潦草,透著一股子癲狂的感覺:
【有一個扭曲的男人,走在一條扭曲的路上。】
【他買了一隻貓,抓了一隻老鼠。他們都住在一棟……扭曲的小房子裡。】
林清廷讀完,眉頭緊鎖,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這間陰森的宿舍,以及門外那如同迷宮般的回字形結構。
“扭曲的人……”林清廷湊過來掃了一眼,“這似乎在暗示這些死者的狀態。而且,‘扭曲的房子’……”
“而且這棟回字樓,確實怎麼看都很扭曲。”
“這首童謠,可能對應的是這棟樓裡的某個boss,或者是某個特定的規則區域。”
烽火小隊的高瘦男人聞言,也展開了他手裡的另一張羊皮紙。
這是從那個石膏斷手裡摳出來的那張。
那張羊皮紙上畫著一個拿著巨大剪刀的裁縫,正坐在一堆破布中間,低著頭,似乎在縫補一個破布娃娃的身體。
插畫旁邊的配文是:
【我要做個新娃娃,】
【用什麼做腦袋呢?】
【蘿蔔太大,蘋果太小。】
【不如就用……你的吧。】
兩首童謠,加上眼前這四具無頭屍體,線索已經非常明顯了。
“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收集‘頭’做娃娃。”
簡行舟的聲音在空曠的宿舍裡迴盪,帶著一絲涼意。
“做娃娃……”戚禾想起了之前那些石膏手,“難道這孤兒院裡還有一個手工坊?”
“很有可能。”烈風此時也顧不上陣營之分了,情報共享是活下去的關鍵,
“我們之前在一樓大廳的時候,用偵查道具往裡麵看到了一個樓層指示牌,雖然很模糊,但我記得上麵寫著,‘工藝室’在四樓。”
四樓。
這個數字在恐怖副本裡,向來不怎麼吉利。
“叮——當——”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而悠長的鐘聲,突然在整個孤兒院上空敲響,毫無征兆地打斷了眾人交談。
那是老式掛鐘報時的聲音。
一下、兩下……一直敲了六下。
“下午六點了。”林清廷看向窗外。
原本就昏暗的天色,此刻像是被潑了一層墨,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
與此同時,那個早已消失的廣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歡快:
【嘻嘻……所有乖孩子請注意。】
【自由活動時間結束啦!】
【現在是……大家都期待的手工課時間。】
【請所有孩子帶上你們準備好的‘材料’,立刻前往四樓工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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