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父子對峙,不告訴你王坪收了劍,氣息還不太穩,汗珠順著小臉往下滑。
他撩起袖子一抹,擡眼的功夫,就撞進他爹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隻不過此刻的他爹,眼睛像結了層薄冰,看得人心裡發毛。
“你們,”王霖開口了,“要去哪?”
王坪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心裡咯噔一下。
他以為昨晚糊弄過去了,以為今早爹不提就是翻篇了。
看來是他想簡單了。
他擡起頭,努力讓自己站直些。
王霖背光站著,人籠在陰影裡,瞧不清神色,雖隔著幾步遠,卻壓得人心慌。
說實話?
不行,答應了娘。
接著編瞎話?
爹這眼神,擺明瞭不信。
王坪眼珠一轉,咧開嘴,露出兩排小白牙,笑得那叫一個天真無邪。
隻聽他脆生生甩出四個字:
“不告訴你。”
一陣冷風吹過。
王霖:“……”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死小子這麼能氣人?!
屋簷上,正曬肚皮的雷蛙“噗”地打了個嗝,把自己給嗆了,憋出一聲怪裡怪氣的“咕嚕——呱!”。
它趕緊用前爪捂住嘴,豎瞳裡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
王霖冷著的臉,這下終於有了點動靜。
額角的青筋,突突蹦了幾下。
他盯著兒子,心頭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又往上頂了頂。
他往前踏了一步,沒說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
王坪梗著小脖子,沒退,仰著臉跟他爹對視,眼神亮得有點刺人。
“我是你爹。”王霖吐字很慢,每個字都像冰珠子。
“我知道啊。”
王坪點頭,表情認真,
“可爹您不也常說,‘道’是自己的,‘路’要自己選嗎?”
他把王霖平時訓誡他要獨立、明理的話,原封不動搬了出來,還特意加重了“自己”倆字。
“娘想走,是娘選的路。我要跟娘一起,是我選的路。”
他頓了頓,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霖,“這跟我叫您爹,是兩碼事吧,爹?”
條理清晰,邏輯閉環,用他自己的話堵他自己的嘴,還帶點歪理。
王霖一時沒接上話。
他看著眼前還沒他腰高的小不點,氣結又無奈。
這張利嘴,這臨場的機變,到底是隨了誰?
柳湄可沒這麼刁鑽。
王霖被氣得做了個深呼吸。
“你娘,” 王霖的聲音沉了下去,目光越過王坪的肩膀,望向柳湄靜室緊閉的窗,
“她體內邪根深種,心神有缺,如風中殘燭。
離了此地陣法護持,離了我,若那邪物再起,無人可救。”
聽到此話,王坪臉上的狡黠,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爹說得對,離開這裡,萬一娘又……
他小臉繃緊了,眉頭擰成個小疙瘩。
他可以跟爹鬥氣,可以耍心眼,但他不敢拿娘去賭那個萬一。
王霖將兒子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暗暗勾唇。
他沒繼續逼迫,語氣緩了些許,
“驅邪就在今夜。等你娘痊癒,若她……仍執意要走,到時再議不遲。”
王坪猛地擡起頭,看向父親。
爹的眼神很深,像望不見底的寒潭。
“爹,你能……能行嗎?”王坪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發緊。
他再聰明,再腹黑,在娘親的安危麵前,也終究是個會害怕的孩子。
王霖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隨即又淡淡移開,隻丟下一句:
“我既應了,自當竭盡所能。”
王坪聽著,心裡的大石頭,竟真的落下去了一點。
爹說能,那就能。
他咬著下唇,小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內心天人交戰。
過了好半晌,纔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垂下腦袋,悶悶地說:
“……那,等娘好了再說。”
王霖頷首,沒再多言,轉身欲走。
行出兩步,又頓住身形,背對著兒子,聲音比方纔冷硬可幾分,
“修道之人,當明本心,知緩急。莫讓一時意氣,矇蔽靈台,誤了真正緊要之事。”
語罷,他身影微晃,如青煙般消散在廊柱之後,隻留下一地清冷的晨光,和兀自出神的王坪。
王坪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迴廊,小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嘴唇微微抿著。
王霖的儲物袋深處,某個被無數符文鎖鏈捆得嚴嚴實實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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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縷元神虛影正抱著肚子笑個不停。
是徐立國那個倒黴蛋。
此刻的他在虛空中笑得前仰後合,翻滾不休。
“哎喲喂,笑死老子了,真的笑死老子了!”徐立國一邊狂笑,一邊拿手捶地,
“小煞星!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被自己親兒子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哈哈哈!解氣!太解氣了!”
他簡直要樂瘋了。
這幾百年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天天對著王霖那張冰山臉,徐立國感覺自己都快被變成冰塊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王煞星吃這麼大一個癟。
“讓你丫整天端著,讓你丫目中無人,算計來算計去,把自己老婆孩子算得快跑了吧?哈哈哈哈!”
徐立國越想越樂,模仿著王坪脆生生的調子,
“‘這和您是我爹,不衝突吧?’‘不告訴你’
哎喲我的媽,這小詞兒整的,一套一套的,絕了。
肯定是跟他娘學的。
柳眉那娘們兒……啊不,柳湄那姑娘,看著溫溫柔柔,教起兒子來可真是一套啊,專戳他爹肺管子。”
他笑了好半天,才勉強喘過氣,歪倒在虛空中,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地晃蕩著。
“不過說真的,”
徐立國摸著下巴,眯起一雙賊溜溜的眼睛,
“這小崽子,骨子裡那股子勁兒,還真特麼是王煞星的種。
怕歸怕,慫歸慫,關鍵時刻腦子清楚得很,知道拿他爹自己的話堵回去。
嘖嘖,這權衡,這冷靜,這見好就收的滑頭……
跟他爹算計人的勁兒,不能說是毫不相幹,隻能說是一模一樣!”
他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還有柳湄,以前在朱雀星就覺得這女人心狠手辣不是善茬。
後來在小鎮見了,又覺得她是不是被奪舍了,怎麼變得跟個小媳婦似的。
現在看……嘿嘿,水挺深啊。
能把王煞星這種油鹽不進的石頭人,逼得主動開口留人,還能教出這麼個鬼精鬼精的兒子……
不簡單,真不簡單。”
徐立國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屬於頂級猹聞到驚天大瓜時的光芒。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王煞星這架勢,明顯是不想放人走啊。
可他那脾氣,能拉下臉說軟和話?
柳湄那邊,看樣子是鐵了心想走。
中間還夾著個小人精兒子……
嘿嘿嘿,三方博弈,各懷心思。
是王煞星雷霆手段強留?
還是母子倆暗度陳倉真跑掉?
或者……還有什麼老子沒想到的彎彎繞?”
徐立國舔了舔嘴唇,隻覺得這比當年圍觀化神老怪生死鬥還要刺激百倍。
“打起來,趕緊打起來,哦不對,是趕緊鬧起來!讓老子這無聊的人生,也多點樂子!”
徐立國美滋滋地想著,已經開始腦補各種雞飛狗跳的精彩畫麵了。
庭院裡,秋風卷過,帶落幾片半黃的葉子。
王坪還站在原地,小臉在晨光下半明半暗。
他消化著剛才和爹的對話。
爹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他甩甩頭,暫時把這些理不清的思緒拋開。
當務之急,是今晚的驅邪儀式。
他擡腳,朝柳湄的靜室走去。
屋簷上,雷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紫皮在陽光下泛著慵懶的光澤。
它瞥了一眼下麵走遠的小豆丁,又瞅了瞅王霖消失的方向,打了個響亮的哈欠。
“咕呱……(人類,真是麻煩的生物。)”
它嘟囔著,
“喜歡就攔住,不喜歡就放走,多簡單的事兒。
非要搞得這麼彎彎繞繞,說句話跟打啞謎似的,累不累啊。”
它想起自己當年在雷澤,看中了哪隻母蛤蟆,直接一道雷劈過去。
打得過就帶回家,打不過就挨頓揍,多乾脆利落。
哪像底下這家子。
“不過……”
雷蛙換了個更舒服的趴姿,眯起豎瞳,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看他們這樣鬥來鬥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比整天曬太陽、逗傻狗好玩點。”
它用前爪撓了撓肚皮,開始琢磨今晚要不要不小心路過靜室附近,用神識圍觀一下驅邪現場。
王霖出手,還是對付那種淫邪玩意兒,場麵一定很精彩。
而且,說不定還能看到點別的樂子呢?
想到這兒,雷蛙的心情更好了。
它悠哉地閉上眼,感受著溫暖的陽光,心裡哼起了小曲。
這深山的日子,看來是不會無聊了。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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