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凈元靈珀，魅魔消散子時，萬籟俱寂。
靜室內，隻餘夜明珠柔和的光暈。
柳湄早已在此調息靜候，按照王霖先前的囑咐，換上了一身素白的細棉中衣，長發僅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起。
王坪很乖，老實在自己房裡待著。
他爹交代得清楚：無論聽到什麼動靜，絕不可闖入靜室。
小傢夥雖然擔心，卻也明白輕重，隻抱著枕頭坐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外頭的風聲。
靜室之外，王霖的禁製早已悄然佈下，將室內一切氣息、聲響、靈力波動盡數隔絕。
莫說是王坪，便是問鼎期以下的修士，也休想以神識窺探分毫，更遑論強行闖入。
院牆上，雷蛙蹲在月光下，大眼眨了眨，神識正要探向靜室，卻被狠狠彈了回來。
“切。”雷蛙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弄得跟誰想看似的。”
它甩了甩舌頭，招呼趴在腳邊打瞌睡的希希，“走了傻狗，沒熱鬧看，找蟲子吃去。”
一蛙一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室內，柳湄與王霖相對盤膝而坐，中間隔著一張低矮的檀木小幾。
幾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室清寂。
“靜心調息，我為你護法。”王霖的聲音平穩無波。
柳湄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摒棄雜念，按照最基礎的吐納法門，讓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誰知，心底蟄伏的燥熱與雜念，卻因這刻意尋求的平靜，反而隱隱有擡頭之勢。
她眉頭微蹙，氣息略顯不穩。
王霖看在眼裡，並不催促。
他亦闔上雙目，雙手自然垂放膝上，指尖微掐一道玄奧法訣。
頃刻間，一股浩瀚無比的神識之力將柳湄籠罩。
這股神識之力並未強行侵入柳湄體內。
而是如一層柔韌的護罩，將她與外界徹底隔開。
同時緩緩撫平她體內因心緒波動而略顯淩亂的靈力。
柳湄隻覺周身一暖，彷彿浸入溫潤的靈泉之中，煩躁的心緒竟平復了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見柳湄氣息穩定，進入深層入定狀態，王霖方纔睜開眼。
他眸中無喜無悲，一片清明。
右手擡起，虛空一抓，一點瑩白光芒自他指尖浮現，旋即光芒大盛。
凈元靈珀一出現，靜室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洗滌過一般，清新透澈。
隱隱有凈化心魔、寧神定魄的異香瀰漫開來。
連角落陰影裡滋生的些微塵濁之氣，也在這瑩白光暈照耀下，悄然消散。
王霖左手並指如劍，淩空虛劃。
指尖過處，留下道道淡金色的玄奧軌跡。
那軌跡並非滯留空中，而是如活物般，自行延伸、交織，最終構成一個繁複而古拙的微型陣法。
懸浮於凈元靈珀下方，緩緩旋轉。
陣法每一次轉動，都自虛空中抽取一絲精純的天地元氣，注入上方的凈珀之中。
凈珀受此激發，光華更盛，內裡乳白色光暈流轉速度驟然加快。
漸漸在珀心凝聚成一滴晶瑩剔透的玉白色液滴——凈元髓。
王霖神色不變，右手食指微屈，輕輕一彈。
那滴凈元髓自凈珀中分離而出，懸於半空，緩緩飄向柳湄眉心。
與此同時，王霖口中開始誦念一種古老的咒文。
這咒文音節古怪，並非當世任何已知語言。
每一個音節吐出，都帶著奇異的韻律。
與柳湄體內靈力、周遭天地元氣、甚至那凈元髓的波動隱隱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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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空氣隨之微微震顫，盪開層層無形漣漪。
凈元髓觸及柳湄眉心肌膚的剎那，便化作一縷極精純的氣息，自她祖竅緩緩滲入。
柳湄身軀微微一顫。
那縷清涼氣息入體，並未與她自身靈力相融，而是沿著她經脈中靈力運轉的軌跡，反向溯源。
徑直朝著她識海深處、道基本源所在探去。
王霖雙目神光湛然，全力催動神識，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縷凈元髓氣息。
他的神識此刻與凈元髓氣息相連，如延伸出最精微的觸角，看到了柳湄體內的情況。
她的經脈因早年道基受損及孕育王坪時的巨大消耗，顯得比同階修士脆弱許多，許多地方甚至有細微的裂痕與淤塞。
靈力流轉雖無大礙，卻不夠圓融充沛。
而在其識海深處，道基之畔，果然盤踞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灰粉色氣息。
這氣息極為狡猾，與柳湄自身的神魂、靈力乃至情感記憶絲絲縷縷地糾纏在一起。
若非凈元髓這等專克心魔邪穢的天地奇珍，以及王霖超越同階的強大神識與精準控製。
極難將其單獨剝離出來，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柳湄本就脆弱的神魂根本。
那灰粉色氣息似乎感受到了凈元髓帶來的緻命威脅，開始劇烈翻騰、掙紮。
它試圖更深地躲入柳湄神魂深處，想要引動她內心深處某些隱秘的慾望與雜念進行對抗。
柳湄的臉上再次浮現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她的身體開始無意識地輕微扭動，口中溢位幾聲模糊的囈語。
王霖神色不變，口中咒文聲陡然變得急促而高亢，雙手法訣連變。
懸浮的凈珀光芒大放，第二滴、第三滴凈元髓接連被逼出，化作更精純的清涼氣息，接連沒入柳湄眉心。
三縷凈元髓氣息在王霖精妙絕倫的神識操控下，如最靈巧的手術刀。
以那團灰粉色氣息為核心，在其與柳湄自身神魂、靈力的“粘連”處，進行切割與剝離。
這是一個極度精細且耗神的過程。
王霖必須保證凈元髓的力量恰好能剋製、消融那邪穢之氣，又不能有絲毫外溢，傷及柳湄自身。
他的額頭也罕見地滲出了一層薄汗，但眼神依舊冷靜銳利，掌控著每一分力量的流轉。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靜室內，隻有王霖低沉而玄奧的誦咒聲，以及柳湄偶爾難以抑製的、帶著痛苦與難耐的輕哼。
她周身已被汗水浸透，素白中衣緊貼身軀，勾勒出曼妙曲線。
臉上紅潮更盛，眼角甚至沁出淚珠，顯然正在與體內被引動的慾念及剝離邪穢的痛苦雙重對抗。
王霖對此視若無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凈元髓與神識之上。
那團灰粉色邪氣在凈元髓的步步緊逼與凈化下，體積不斷縮小，顏色也逐漸變淡，與柳湄自身神魂的“粘連”被一絲絲切斷。
終於，在王霖持續不斷地誦咒與操控下，最後一縷頑固的灰粉色氣息，被三縷凈元髓氣息合力包裹、絞殺、凈化。
它化作一縷淡淡青煙，自柳湄頭頂百會穴裊裊溢位，旋即被王霖早先佈下的禁製瞬間打散，消弭於無形。
邪穢既除，柳湄身體劇烈一顫，隨即徹底軟倒下去，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她臉上不正常的紅潮迅速褪去，氣息變得平穩純凈，眉宇間的陰鬱與燥意，也消散不見了。
王霖緩緩收功，口中咒文停歇。
他臉色略顯蒼白，額間薄汗未消，顯然方纔的過程對他消耗亦是不小。
他先揮手將光芒略顯黯淡的凈珀收回，懸浮的微型陣法也隨之消散。
做完這些，他纔看向昏睡過去的柳湄。
沉吟片刻，他起身走到柳湄身旁，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柳湄身體輕顫一下，他懷裡靠了靠。
王霖動作頓了一下，垂眸看了她一眼，隨即抱著柳湄走向靜室一側專為打坐休憩準備的雲床。
將她輕輕放下，拉過一旁的薄毯為她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也沒有離開，而是重新在雲床旁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神識依舊籠罩著靜室，確保柳湄沉睡中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窗外，月過中天，子時已過，萬籟俱寂，唯有山風偶爾掠過竹林，帶來沙沙輕響。
靜室內，明珠柔光下，一人沉睡，一人靜守，氣息交融，竟有種別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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