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麻子哥吃醋了?王霖愈發適應了在小院裡的日子。
他陪豆豆的時間明顯多了起來,有時會指點豆豆一些簡單的呼吸吐納之法。
當然,是以“強身健體、耳聰目明”的名義。
他教得淺顯而有趣,更像是父子間的遊戲。
豆豆更是恨不得長在爹爹身上,走到哪跟到哪,小嘴叭叭的,有說不完的話。
王霖大多時候隻是聽著,偶爾應和。
眉宇間慣常的寒霜,在兒子麵前,總是不自覺地化開些許。
隻是,這溫馨的畫麵裡,偶爾會冒出點不和諧的事情。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豆豆又騎上了他的小木馬,在院子裡馳騁。
王霖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卷凡俗雜書,目光卻落在兒子身上。
“駕,駕,王坪大將軍來啦!”
豆豆玩得興起,小臉興奮得發紅,忽然扭頭對王霖說,
“爹,你看豆豆騎得快不快?楊叔叔做的木馬可穩當了,跑起來一點都不顛。”
王霖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沒說話。
目光從木馬上掃過,又淡淡移開。
豆豆沒察覺,繼續他的獨角戲,嘴裡唸叨著:
“楊叔叔可厲害了,他不僅會做木馬,還會做小椅子,小桌子,娘說楊叔叔手藝是十裡八鄉最好的,她蠻喜歡楊叔叔的。”
柳湄正在一旁晾曬剛洗好的被單,聽到這話,手一抖,濕漉漉的被單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抓穩,心裡開始打鼓,偷偷瞄了一眼王霖。
王霖神色如常,又翻了一頁書,彷彿沒聽見。
豆豆卻開啟了話匣子,開始細數楊叔叔的好來:
“爹,楊叔叔認識好多字,他教豆豆認‘人’‘口’‘手’,寫得可好看了,比鐵蛋哥的先生寫得還好看!”
王霖的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楊叔叔還會畫畫呢!”豆豆完全沒感覺到空氣中微妙的變化,語氣裡滿是崇拜,
“他給豆豆畫過一隻大老虎,可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哦,楊叔叔還給娘畫了一幅畫呢,畫的是娘在院子裡澆花,娘說畫得挺好,收起來了。”
“哐當!”
柳湄手裡拿著的木盆,不小心磕到了晾衣桿,發出不輕的響聲。
她頭皮一陣發麻,感覺後背涼颼颼的,根本不敢往王霖那邊看。
心裡哀嚎:小祖宗,你可少說兩句吧。
你是嫌你娘日子過得太清靜,還是嫌你楊叔叔命太長?
王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卷。
他沒有看柳湄,隻是目光平靜地看向還在木馬上搖晃的兒子,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哦?他還給你娘畫了畫?”
豆豆用力點頭:“嗯,畫得可好看了,娘還看了好久呢!”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扔下了怎樣一個驚雷,還沉浸在對楊叔叔的好人卡發放中,
“楊叔叔真是個大好人,對豆豆好,對娘也好,張奶奶都說,楊叔叔這樣的好後生,打著燈籠都難找……”
每說一句,柳湄就覺得王林周身的空氣似乎更冷一分。
雖然他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那種無形的低氣壓的,已經開始瀰漫開來。
柳湄覺得手裡的被單有千斤重,晾也不是,不晾也不是,僵在原地,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捂住兒子的嘴。
豆豆還在繼續,小腦袋一歪,似乎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語氣變得有些認真,還帶著點後怕:
“爹,你要是再晚回來幾天,娘說不定就要嫁給楊叔叔了!”
“啪!”
王霖手中的書卷,被他輕輕合上了。
聲音不大,卻讓柳湄的心猛地一跳。
他終於擡眸,目光先是在臉色煞白的柳湄臉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卻讓柳湄有種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然後,他重新看向豆豆,語氣平淡:
“是嗎?”
他問,然後頓了一下,又緩緩道,“坪兒,你……願意叫他爹嗎?”
這個問題丟擲來,院子裡瞬間死寂。
連嘰嘰喳喳的麻雀似乎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豆豆愣住了,騎在木馬上,小臉上笑容凝固,大眼睛眨了眨,顯然沒料到爹爹會這麼問。
他看看爹爹平靜無波的臉,又偷偷瞄了一眼娘親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小腦袋瓜飛速運轉。
柳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拚命用眼神示意兒子:
說不願意,快說不願意,小祖宗,這是送分題啊。
回答好了,你爹帶你飛!
豆豆糾結地皺起了小眉頭,小手摳著木馬的馬頭。
他看看爹爹,又想想楊叔叔,似乎在很認真地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下定了決心,擡起小臉,眼神清澈地看著王霖,小心翼翼地問:
“爹,你要聽真話嗎?”
王霖麵無表情地點頭,喉間溢位一個單音:“嗯。”
柳湄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豆豆得到了說真話的許可,這才小聲地開口:“願意啊。”
柳湄眼前一黑。
豆豆卻沒停,很認真地解釋道:
“因為楊叔叔對豆豆很好啊。他會給豆豆做玩具,教豆豆認字,還陪豆豆玩。
他說過,他會把豆豆當成親兒子一樣疼的。”
他似乎覺得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又轉頭看向柳湄,尋求認同般地問:
“是吧,娘?楊叔叔是這麼說的吧?”
被突然點名的柳湄,簡直欲哭無淚。
她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釘在了自己身上,讓她如芒在背,動彈不得。
她有點不敢看王霖,隻能僵硬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兒子,聲音乾澀得厲害:
“豆豆,別、別瞎說……哪有的事……楊叔叔那是……那是客氣話……”
“不是客氣話呀!”豆豆很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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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叔叔說的時候可認真了,他還說,會照顧好娘和豆豆,讓娘不要再那麼辛苦……”
“豆豆!”柳湄提高聲音打斷他,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一半是窘的,一半是嚇的。
她不敢讓兒子再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她怕王霖下一刻就會消失在院子裡,然後隔壁村的楊木匠就莫名其妙失蹤了。
她急急地看向王霖,手忙腳亂地解釋:
“王霖,你、你別聽孩子胡說,童言無忌。
楊大哥他……他就是心好,看我們孤兒寡母不容易,幫襯一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我、我也從來沒想過那些,真的!”
王霖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裡麵翻湧著莫名的情緒。
俊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冷意,院子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當然知道豆豆說的是孩童天真的話語,知道柳湄或許真的沒有那份心思。
但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從豆豆嘴裡說出來,卻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他心頭某個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過的角落。
不舒服。
很不舒服。
一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惦記的煩躁感,混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悄然滋生。
他並不認為柳湄是他的妻子,但他們之間有了豆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豆豆是他的兒子,柳湄是豆豆的娘。
在他的認知裡,這母子二人,理所應當是屬於他的責任範圍,是他漫長因果鏈條中意外卻重要的一環。
楊曉?
一個凡俗木匠,也配?
也配讓豆豆叫爹?
也配……照顧她?
王霖的目光在柳湄因為急切解釋而泛紅的臉頰和慌亂的眼神上停留,又掃過那匹礙眼的木馬。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集市,楊曉看著柳湄時,無法掩飾的傾慕眼神。
他從不屑於與凡俗螻蟻計較,但此刻,心頭那點不快,卻真切地存在著,甚至隱隱有擴大的趨勢。
“看來,”王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卻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我離開這些時日,那楊木匠對你們母子,照拂頗多。”
柳湄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擺手:
“不多不多,真的就是鄰裡之間的普通幫襯,而且我都回禮了。
雞蛋,青菜,我自己做的醬菜……不欠人情的!”
她急得鼻尖都冒了汗,平日裡的溫婉沉靜全不見了,隻剩下生怕他誤會的慌亂。
王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點莫名火氣,竟消散了一些。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重新看向豆豆,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
“坪兒,記住,你隻有一個爹。”
豆豆被爹爹有些冷冽的眼神看得有點怕,縮了縮脖子,小聲道:
“豆豆知道……豆豆有爹。”
“那便好。”
王霖站起身,走到豆豆的小木馬旁,伸手摸了摸木馬光滑的鬃毛,忽然道,
“這木馬,舊了。明日,爹給你做個新的。”
豆豆眼睛一亮:“真的嗎?爹也會做木馬?”
“嗯。”王霖應道,目光卻淡淡瞥了柳湄一眼。
柳湄:“……”
她怎麼覺得,他說的“做新的”,重點不是“新”,而是“爹做的”,取代“楊叔叔做的”?
“好啊,爹做的木馬肯定最厲害。”
豆豆立刻拍手歡呼,瞬間把“楊叔叔做的木馬”拋到了腦後。
王霖勾了下唇角,摸了摸兒子的頭:“去玩吧。”
豆豆高高興興地又騎上他的木馬玩去了,渾然不知自己剛剛在爹孃之間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王霖這才重新看向還僵在原地的柳湄。
他走到她麵前,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她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迫。
柳湄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如雷,不敢說話。
“那幅畫,”王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聽不出情緒,“扔了。”
柳湄猛地擡頭:“啊?”
“或者,燒了。”王霖補充,表情冷漠,“下次他再送東西,不必收。”
“我……我沒想收……”柳湄小聲辯解,“是豆豆喜歡……”
“豆豆還小,不懂事。”王霖打斷她,目光深邃,“你該懂。”
柳湄啞口無言。
她當然懂。
可她之前隻覺得楊曉是單方麵好意,她明確拒絕過,也保持了距離,總不好做得太絕,傷了鄰裡和氣。
哪知道會鬧到今天這般,被兒子當麵揭發,還被王霖抓個正著?
看王霖這態度,明顯是不高興了。
他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知道了。”柳湄低下頭,悶悶地應了。
心裡卻有些委屈,又不是她招惹的,她也很無奈啊。
王霖看著她低眉順目的模樣,心頭一絲不快,也漸漸散了。
他知道這事怪不到她頭上,以她的性子,能明確拒絕已是不易。
隻是……
“日後,缺什麼,少什麼,與我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既在此,便無需外人費心。”
柳湄心頭微震,擡頭看他。
什麼意思?
麻子哥是宣告所有權?
也是,沒有男人樂意戴綠帽。
王霖卻已移開目光,轉身走向堂屋,留下一句:“晚上想吃什麼?我去鎮上買。”
柳湄愣愣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又看看院子裡無憂無慮玩耍的兒子。
忽然覺得不委屈了。
原來,不隻是她一個人,會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心裡泛酸。
麻子哥,也有吃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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