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願君平安,盼早歸豆豆醒來沒有看到爹,居然沒哭。
柳湄想,孩子大概是習慣了吧。
王霖離開的第一個月,豆豆幾乎每天都要問一遍:“娘,爹什麼時候回來?”
柳湄每次都會耐心回答:“爹爹去找很重要的東西了,找到了就回來。”
“什麼東西比豆豆還重要?”豆豆癟著嘴,很委屈。
柳湄摸摸他的頭:“對爹爹來說,那件東西和他心裡很重要的一個人有關。
就像豆豆對娘來說最重要一樣,那個人對爹爹來說,也最重要。”
“哦——”豆豆似懂非懂,但不再追問了。
三歲多的孩子,已經能隱約感受到,有些話題會讓娘親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有些難過。
豆豆喜歡娘親,他不想讓娘親難過。
柳湄又開始寫日記了。
麻子哥,嘴冷心硬,她得攻心為上。
總有一天,這些日記會被王霖看到。
她就不信他不破防!
母憑子貴,她等著呢。
日記本是她用粗紙自己縫的,用燒過的樹枝當筆。
記錄得很隨意,有時一天就幾句話,有時幾天才寫一次。
“十月初三,晴。豆豆今天摔了一跤,膝蓋破了點皮,沒哭,自己爬起來說‘爹爹說男子漢要堅強’。嘖,人走了,影響力還在。”
“十月初七,陰。鎮上劉媒婆又來了,這回是給前街陳寡婦說親,對方是個死了老婆的貨郎。
陳寡婦沒答應,說心裡還念著亡夫。突然想起某人,癡情這病,是不是會傳染?”
“十月十二,小雨。教豆豆認字,教到‘等’字。豆豆說:‘等就是爹爹回來。’鼻子有點酸。”
“十月二十,大風。後山那棵老槐樹被吹斷了一根枝椏。
想起他說過要帶豆豆去摘槐花,看來要等明年了。如果……他明年能回來的話。”
日記裡很少直接寫王霖,但字裡行間,又處處是他。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過,寫著寫著,柳湄發現自己變了。
以前王霖在的時候,她總綳著一根弦,怕行差踏錯,怕惹他不快,怕自己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露了痕跡。
現在他走了,那根弦鬆了,她反而能更平靜地,去思考這個男人,以及他做的一切了。
於是她的日記話風突變,是關於王霖的。
第一篇記錄,是從那枚護身符開始的。
“十一月初五,晴。今天曬被子,不小心把護身符掉出來了。
豆豆看見了,非要玩。拿在手裡才發現,這玩意兒不簡單。
對著陽光看,裡麵好像有極細的金色絲線在流動,像活的一樣。握久了,手心會微微發熱。
小傢夥用針紮了一下,當然,不是普通的針。針尖彎了,令牌毫髮無損。
行吧,王大師出品,必屬精品。貼身戴著,安全感十足。”
“突然想到,他做這個的時候,是不是又放血了?
上次肩頭的傷不知道好了沒。嘖,柳湄啊柳湄,你操心的有點多。”
護身符成了豆豆新的念爹線索。
小傢夥經常湊過來,小手指著柳湄領口若隱若現的紅繩,認真地說:
“娘,這個是爹給的。爹在想我們。”
柳湄每次都笑著應和:“對,爹爹想著我們呢。”
日子在平淡的記錄中悄然滑過。
豆豆漸漸不再每天問爹什麼時候回來,但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突然想起。
比如看到別家孩子被爹扛在肩頭時,
比如小木劍玩壞了沒人修時,
比如夜裡打雷害怕往她懷裡鑽時,會小聲說:“要是爹在就好了。”
柳湄能做的,就是抱緊他,說:“不怕,娘在也是一樣的。”
豆豆不說話,緊緊抱住了娘親的脖子。
轉眼入了冬,青田鎮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一層,卻讓豆豆興奮得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小手凍得通紅也不肯進屋。
希希也跟著撒歡,在雪地上印下一朵朵小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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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湄裹著厚棉襖,站在屋簷下看著,嗬出的氣變成白霧。
她忽然想起,王霖上次離開是秋天,回來是深秋。
這次離開是深秋,再回來……會是什麼季節?
他此刻,又在哪片天空下?
極北雪原?
南疆火山?
還是什麼詭異莫測的秘境絕地?
為了尋找復活李沐婉的材料,他一定在經歷著難以想象的危險。
別死了就好。
心裡是這麼想的,但寫出來的卻是另一種意思。
“冬月初十,雪。下雪了,豆豆玩得很開心。
突然想到,某人現在可能正在某個地方打架鬥毆、搶寶貝、或者被怪物追著跑。
為了復活白月光,真是拚了老命了。敬業精神值得學習,但方式不予置評。
希望他……至少別缺胳膊少腿地回來。豆豆會害怕。”
寫到這裡,柳湄停住筆,看著窗外玩雪的豆豆,發了會兒呆。
她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太嫉妒李沐婉的。
有什麼好嫉妒的呢?
她羨慕李沐婉。
她是王林幾百上千年的執念,是他生命的支柱和意義。
她柳湄,一個意外闖入的異世魂魄,能得他幾分責任般的關照,能擁有豆豆,已經是賺大了。
站在讀者的角度,她有點心疼王霖。
千年追尋,九死一生,隻為一個渺茫的希望。
這條路,太辛苦,太孤獨。
柳湄輕拍了一下桌,關她什麼事?
“算了,不想了。”柳湄合上日記本,起身朝院子裡喊:“豆豆,回來喝薑湯,不然要著涼了!”
“來啦!”豆豆應著,牽著希希跑回來,小臉凍得紅撲撲,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柳湄給他拍掉身上的雪,喂他喝了熱騰騰的薑湯,又用熱水給他泡腳。
豆豆舒服地眯起眼,靠在娘親懷裡,忽然說:“娘,爹那裡下雪了嗎?爹冷不冷?”
柳湄動作一頓,柔聲說:“爹爹是大人,會照顧自己,不冷。”
“哦。”豆豆安心了,打了個小哈欠,“等爹回來,豆豆給爹暖手。豆豆的手可熱乎了!”
“好。”柳湄親親他的額頭,心裡軟成一片。
夜裡,豆豆睡了。
柳湄坐在油燈下,繼續寫日記。
“補充:豆豆今天問爹冷不冷。看,兒子隨爹,也是個操心的命。
不過話說回來,他那種修為,早就寒暑不侵了。但受傷的時候呢?他上次回來,臉色就不太好。
這次去找的關鍵之物,聽起來就很要命。希望他……量力而行。
雖然知道不可能。為了李沐婉,他大概命都可以不要。唉。”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洇開一小團墨跡。
“柳湄啊柳湄,你這日記,怕是要變成癡情種健康與安全擔憂日記了。
打住打住,專註觀察,不要投入太多個人情緒。切記,切記。”
話是這麼說,可筆尖卻不由自主地,又寫下一行小字:
“願君平安。盼早歸。”
寫完,她吹熄了燈,在黑暗中躺下。
胸口的護身符貼著肌膚,溫潤微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寂靜的冬夜裡,無聲地搏動著。
隻要她知道,那個在遙遠未知之地披荊斬棘的男人,還活著,還在為了他的執念,奮力前行。
這就夠了。
至於歸期……
柳湄閉上眼睛,將豆豆往懷裡摟了摟。
她可以等。
豆豆也可以等。
唉,她也是個操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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