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暫別,歸期未定王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仔細聽還有些沙啞。
他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目光卻越過豆豆的肩膀,看向院子裡僵立在原地的柳湄。
柳湄對上他的視線,心跳漏了一拍。
七天不見,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
柳湄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他身上,發現他的袖口處有一道暗沉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臉色也比離開時蒼白了一些,唇色嘖很淡。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沉靜,此刻正看著她,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她移開目光,定了定神,抱著衣服走過去,“回來了?吃飯了嗎?”
“尚未。”王林道。
“那……先吃飯吧。我去熱一下,很快。”
柳湄說著,轉身快步走進竈房,借著放衣服的動作,平復有些過快的心跳。
他平安回來了。
心裡那塊懸了七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隨之而來的,是後知後覺的安心,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感。
隻是她不能像孩子那樣表現出來。
隻能把所有的擔憂和期待都壓在心底,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
竈膛裡的火重新燃起,鍋裡的水漸漸滾開。
柳湄將晚上特意多留出來的飯菜一樣樣熱好。
很簡單,一碟青菜,一碗蒸蛋,還有昨晚特意留給他的餃子。
堂屋裡,豆豆已經止住了哭,但還賴在王霖懷裡不肯下來,小嘴叭叭地說著這七天發生的事。
“爹,你走了之後,豆豆可乖了,自己吃飯,自己睡覺,還幫娘餵雞。”
“楊姑姑來了,送了柿子,可甜了!豆豆給爹留了一個最大的!”
“豆豆每天都數日子,一天,兩天,三天……數到第七天,爹就回來了,豆豆數對了!”
“爹,你以後不要再走那麼久了好不好?豆豆會很想很想你的……”
王霖抱著他,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大手一直輕輕拍著兒子的背。
柳湄將熱好的飯菜端上桌,擺好碗筷:“吃飯吧。”
“好。”豆豆這才肯從王霖懷裡下來,但一定要挨著爹爹坐。
王霖拿起筷子,先給豆豆夾了個餃子,又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了柳湄的碗裡。
柳湄正低頭盛湯,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青菜,愣了一下,擡頭看向他。
王霖已經收回了筷子,神色如常地開始吃飯。
柳湄心裡泛起一絲異樣,沒說什麼,默默吃掉了那筷子青菜。
飯桌上,豆豆是絕對的主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王霖還是看樣子,大多時候隻是聽,但會句句有回應。
他們父子講話時,柳湄一般不插話,隻在一旁給豆豆夾菜,擦嘴。
氣氛很溫馨。
好像這七天的分離不曾存在,好像他們一直都是這樣。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一頓簡單卻溫暖的晚飯。
吃完飯,豆豆又黏著王霖,要爹爹陪他玩小木劍,要看爹爹“嗖一下飛高高”。
王霖竟也真的依了他。
在院子裡,他輕輕將豆豆拋起一點,又穩穩接住,引得豆豆興奮地尖叫大笑。
柳湄收拾完竈房,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裡嬉笑的父子倆。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隻剩一抹暗紅的霞光。
院子裡沒有點燈,朦朧的光線裡,那個總是冰冷疏離的男人,此刻臉上帶著極淡的笑意,專註地陪著兒子玩耍。
這一幕,美好得像夢境。
柳湄看著,心裡被填的滿滿的。
夜裡,豆豆玩累了,早早睡了。
大床上,豆豆睡在中間,一手拉著爹爹,一手拉著娘親。
今晚的他睡得格外香甜,嘴角還帶著笑。
柳湄躺在床裡側,有些不自在,但比之前好了許多。
她閉著眼,聽著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心裡一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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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快要睡著時,身側傳來王林低沉的聲音,“明日,我需離去。”
柳湄的心猛地一沉,倏地睜開了眼。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多久?”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知。”王林的聲音平淡,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柳湄心湖,激起千層浪。
剛剛落回原位的心,又瞬間被提起,懸在半空,無處著落。
她張了張嘴,想問“去做什麼?”“危險嗎?”,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有什麼資格問?
最終,她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番離去,”王林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是為尋一物,於婉兒復活……至關重要。歸期難定,但我會儘快。”
他是在向她解釋。
讓柳湄心裡的苦澀,稍稍沖淡了一些。
“我知你不易。”王林繼續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坪兒年幼,勞你費心。此物,你收好。”
隨即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柳湄的手腕,將一個溫潤微涼的東西,放在了她的手心。
觸手生溫,質地非金非玉,形狀像一枚小小的令牌,上麵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紋路。
“此乃我以精血煉製的護身符,可擋三次緻命之擊。你貼身戴著,莫要離身。”
王霖的聲音很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若遇無法解決之危難,或……我久未歸,你可攜坪兒,去趙國灕江畔,尋一處名為聽雨軒的茶樓,將此物交給掌櫃,自會有人安置你們。”
柳湄握緊手裡那枚小小的令牌,指尖微微顫抖。
這是他給她們母子留下的一條後路。
“我……”她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來。
“不必多言。”王霖鬆開了她的手腕,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睡吧。”
柳湄握緊那枚帶著他體溫的令牌,將它緊緊貼在胸口。
眼淚無聲地滑落,沒入鬢髮。
這一次的離別,和之前都不同。
他會離開很久。
但她不能哭,不能讓他為難,更不能讓豆豆看見。
懂事是她的人設。
隻要王霖對她們母子的愧疚感越來越深,那麼,她的目的也就越來越近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將所有的哽咽和淚水都逼了回去,然後,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輕輕說:
“好。我等你。”
“你……萬事小心。”
王霖應了一聲:“嗯。”
再無言語。
這一夜,柳湄睜著眼,直到天光微亮。
天亮後,王霖起得很早。
他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豆豆,隻是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兒子許久,然後目光轉向假裝沉睡的柳湄。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但指尖在即將觸及時,又停住了。
最終隻是極輕地,拂開了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
動作溫柔得,讓柳湄差點裝不下去。
然後,他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柳湄聽著輕微的腳步聲遠去,聽著院門輕輕合上的聲音,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瞬間濕透了枕頭。
但她沒有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豆豆還在睡,小臉上是安然的甜笑,還不知道爹爹已經再次離開,而且這一次,歸期遙遠。
柳湄慢慢坐起身,擦乾眼淚,將令牌用紅線仔細穿好,戴在脖子上,貼身藏著。
冰涼的玉石貼著肌膚,漸漸染上她的體溫。
她低頭,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豆豆,娘在。”她輕聲說,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娘會一直陪著你,等你爹回來。”
窗外,天光漸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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