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老七,別像我一樣失去所有“好。”
白微看了王霖一眼,點頭笑道,
“他在這天運星,幾近無敵。”
“定界羅盤碎片與此界天道相融,在此地,他的感知力、對規則的掌控,遠超我等想象。
任何針對他的、帶有明顯惡意的謀劃與行動,恐怕都難逃其感應。”
“所以,我們不能直接謀劃。”
王霖介麵,手指在冰涼的茶杯上輕輕摩挲。
“哦?”白微挑眉,“師弟有何高見?”
“讓他自己謀劃自己。”
王霖擡眼,目光寒涼,
“他想讓我快速變強,去妖靈之地殺戮,成熟道果。
我便去,按他期望的去做,而且還要做得比他期望的更好。
他想讓我修鍊戮仙訣,被其烙印侵蝕。
我便修,讓他看到烙印在穩步加深,看到我在逐漸入甕。”
白微紫眸微閃:“你是說……將計就計,反客為主?”
“是順勢而為,借力打力。”
王霖糾正道,
“他要養道果,我便讓他養。隻是這果子裡麵,要長點別的東西。
他要種烙印,我便讓他種。隻是這種子的根,未必能紮在他想的地方。”
“戮仙訣的烙印非同小可,那是他道法核心所化,如同跗骨之蛆,專為侵蝕、同化、最終掌控而設。你有辦法應對?”
白微神色凝重。
“暫時沒有完全化解之法。”
王霖坦言,
“但任何控製,皆有痕跡,有規律。
我需要知道這烙印侵蝕的具體過程、速度,以及被完全侵蝕前,有哪些徵兆是可以偽裝的,有哪些失控的表現,是他樂於見到的。”
他看向白微:“師兄曾接觸過此訣,雖未深入,但以師兄之能,想必對其執行機理、隱患徵兆,有過研究。”
白微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
“你果然看出來了。不錯,當年我被傳此訣,雖心生警兆未敢深修,但確實花了大力氣暗中剖析過。
此訣以殺意為薪柴,以生機怨念為養分,凝聚殺戮烙印。
烙印越多越強,對殺意的渴求也越甚,心性會逐漸偏向冷酷暴戾。
而天運子的神念烙印,便藏於這殺戮道韻的最深處。
隨著修鍊者對殺戮之道的依賴加深,會如蔓草般悄無聲息地纏繞神魂,初期幾無感覺,直至某個臨界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據我推測,當修鍊者開始出現殺戮幻象,在非戰鬥時也時常見到血腥廝殺場景,並對這種幻象從排斥到漸漸麻木甚至產生某種快意時。
便是那神念烙印開始深度滲透、試圖影響心神的標誌。
而當他開始偶爾分不清幻象與現實,或者對幻象中的敵人產生真實殺意時……
恐怕就離被徹底侵蝕、淪為傀儡不遠了。”
王霖若有所思:
“所以,我可以適當表現出對殺戮的渴望,對力量的貪婪,在安全可控的範圍內,模擬出殺戮幻象的反應。
讓他覺得烙印正在生效,我在按他設定的道路順利前行。”
“很危險。”
白微警告,
“那老東西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眼光毒辣。演得過了,容易被看穿是偽裝。
演得不夠,又起不到麻痹效果。
而且,長期沉浸在這種負麵情緒與幻象暗示中,對你自己心性的影響,不可估量。
稍有不慎,假戲真做,未等他吞噬,你自己先入魔了。”
“我知道。”王霖點頭,“所以需要分寸,更需要……一個錨點。”
“錨點?”
“一個能讓我在殺戮與幻象中,始終保持一絲清醒,記住自己是誰、為何而戰的執念。”
王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他沒有明說那錨點是什麼,但白微瞬間明白了。
是他的情障。
被天運子視為王霖的弱點。
此刻,卻成了他對抗侵蝕、保持本心的武器。
白微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師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悲哀,有欽佩,也有一絲羨慕。
曾幾何時,他也曾有過這樣的執念,有過想要拚死守護的人和事。
隻是那一切,都被天運子輕描淡寫地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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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靈之地,我會設法給你弄到最詳盡、最新鮮的輿圖和勢力情報。”
白微收斂心神,開始說正事,
“裡麵有幾個地方,殺戮之氣最重,機緣也最深,最適合你修鍊那見鬼的仙訣,也最容易催熟。
但同樣,危險也最大。
你要去,就去那裡,表現得越瘋狂、越渴望力量越好。
宗門內,我會幫你留意那老東西的一切動向,若有異常,會設法給你預警。
但記住,任何直接聯絡都有風險,我們需要一套隻有你我明白的暗號。”
“好。”
王霖應下,兩人開始低聲商討一些細節。
如何通過宗門任務兌換、典籍借閱記錄、乃至洞府陣法波動的細微差異,來傳遞一些簡單的訊息。
時間在低語中流逝。
夜明珠的光暈似乎都黯淡了些。
當大緻框架敲定,茶水早已涼透。
白微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這種與虎謀皮的算計,極其耗費心力。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王霖,
“你既決定深入妖靈之地,有件事或許該提醒你。
那裡並非隻有我天運宗一家勢力,羅天、屍陰、星河殿,甚至一些古妖遺族,都會派人進入。
殺戮仙訣的氣息,在某些存在感知中,可能會很顯眼。
你要小心,莫要成了眾矢之的。”
“我會注意。”王霖記下。
該說的似乎都已說完。
洞內再次陷入寂靜,卻比之前少了幾分試探與隔閡,多了幾分同舟共濟的凝重。
白微看著王霖年輕堅毅的側臉,恍惚了一下。
他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同樣意氣風發地拜入天運宗,以為找到了通天大道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白微。
他有疼愛的妹妹,有心愛的姑娘,有想要守護的山門與族人。
他以為憑藉自己的天賦與努力,能在這修真界闖出一片天,能保護所有想保護的人。
可到頭來,妹妹殘魂被囚於己身,自己變得不男不女。
心愛的姑娘……
他甚至連她的最後一麵都未能見到。
隻收到她家族一夜之間被魔修滅門的噩耗,以及她魂燈熄滅的訊息。
他曾懷疑過是天運子察覺到了什麼,順手抹去了他的塵緣,卻無從求證。
所有的意氣風發,所有的守護之心,都被碾得粉碎。
隻剩下一具殘缺的軀殼和滿腔無處發洩的恨意。
“老七,”
白微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他擡手拍了拍王霖的肩,
“我……已經在這泥潭裡了,掙不脫,也不想掙脫了。
隻希望……你能有機會,掙脫出去。”
他紫眸深深看著王霖,裡麵有複雜的情緒翻湧,最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別像我一樣……失去所有。”
王霖肩頭微微一沉,感受到那隻手上傳來的溫度,以及他話語中被歲月磨滅殆盡的善意與無奈。
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有些承諾,無需說出口。
白微收回手,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疏離溫和的麵具,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
“不早了,師弟回去早做準備吧。妖靈之地……非同小可。”
“多謝師兄。”
王霖起身,拱手一禮,這一禮,比以往多了幾分鄭重。
他轉身,走向洞口。
“老七。”白微在他身後忽然又叫了一聲。
王霖停步回頭。
白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揮了揮手:“……保重。”
王霖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身影沒入洞外的夜色中。
禁製重新合攏。
白微獨自坐在空蕩的石桌前,看著對麵那杯涼透的茶,又看了看自己剛才拍過王霖肩膀的手,怔忪了許久。
許久,他才低低地念出一個塵封在心底數百年的名字,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阿月……”
可惜,那人再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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