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司徒伯伯說了,隻搶該搶的,隻殺該殺的兩年時間,對修士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對等在鳳鸞星南天宮的柳湄來說,這兩年,卻是漫長的。
安寧兩歲半了。
小丫頭長得快,眉眼輪廓漸漸長開,沉靜的眉眼,緊抿的唇線,越來越像她爹。
隻有挺翹的鼻子和柔和的臉頰線條,隨了柳湄。
和豆豆一樣,安寧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口齒清晰,性子卻不像普通孩童那般鬧騰,多數時候安安靜靜地自己玩。
有時也會看著娘親發獃,偶爾會仰起小臉問:
“娘,爹什麼時候回來?”
歷史總在重演。
這讓柳湄想起了當年的豆豆也是這般,仰著臉問自己,“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想到這裡,柳湄心裡便像針紮了一樣難受。
她笑著摸摸女兒的頭:“爹去做很重要的事,做完就回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傳訊玉符那邊始終隻有平穩的氣息,再無隻言片語傳來。
她知道王霖身處天運宗那等龍潭虎穴,定是身不由己,可擔憂卻與日俱增。
她自己也未閑著。
鳳鸞星靈氣充裕,南天宮資源更是不缺。
她潛心修鍊,兩年前與墨炎一戰的生死壓力也成了突破的契機。
她如今修為已至嬰變大圓滿。
隻差一個合適的契機,便能嘗試衝擊問鼎。
王坪的變化更大。
少年像是突然開了竅,修鍊速度快得驚人,兩年間竟從元嬰後期一路突破至化神初期。
這固然有他自身資質和之前積累的緣故。
但司徒南的功勞絕不小。
他行蹤不定,神出鬼沒的,難得回南天宮幾次。
但隻要回來,見了王坪,便常隨手丟些罕見的天材地寶、丹藥玉簡給他。
偶爾興緻來了,還會拎著他出去見見世麵。
柳湄起初不知這見世麵是什麼意思,直到有一次王坪身上帶著未散的血腥氣和一股陌生的法寶波動。
追問之下,王坪支支吾吾,隻說跟著司徒伯伯去尋了些機緣。
後來還是阿沅小聲告訴她了說南爺帶著小公子,把鳳鸞星西邊一個專搶低階散修的小宗門給端了。
東西搶了個精光,宗主被南爺一巴掌拍死,門人樹倒猢猻散。
據說那宗門庫房裡,頗有幾樣適合化神期修鍊的寶貝。
柳湄聽得心驚,又有些無奈。
她知道司徒南行事肆無忌憚,卻沒想到他會帶著自己兒子去幹這種黑吃黑的勾當。
可看著兒子眼中日益增長的銳氣與沉穩,修為實實在在的進步,以及提到司徒南時敬畏崇拜的神色。
責備的話又說不出口。
她隻能私下叮囑王坪,萬事小心,不可濫殺,更不可恃強淩弱。
王坪認真應下:
“娘,我知道。司徒伯伯說了,隻搶該搶的,隻殺該殺的。
那些被搶的散修,司徒伯伯後來還給分了些靈石。”
柳湄:“……”
這司徒南,行事倒也有自己一套歪理。
王坪可不會很跟他娘說這種事他們可沒少做。
第一次,是去搶黑水宗的鎮宗之寶玄陰重水。
那宗門在鳳鸞星北境也算一霸,宗主是化神後期,仗著有件厲害法寶橫行。
司徒南帶著王坪,半夜摸上人家山門,直接破了護山大陣,驚動全宗。
司徒南擋住那宗主和幾個長老,對王坪努努嘴:
“小子,寶庫在正殿地下第三層,有禁製,自己想辦法。拿不到,就別回來了。”
王坪當時隻是元嬰後期,硬著頭皮潛入。
憑藉王霖早年教的陣法基礎和一股狠勁,加上司徒南暗中放水擾亂。
竟真讓他找到了寶庫,破開禁製,取出了封印在寒玉盒中的玄陰重水。
撤退時被幾個守庫弟子發現,他二話不說,劍出如電,瞬間斬殺兩人,重傷一人。
帶著東西毫不停留地沖了出來,與司徒南匯合後揚長而去。
黑水宗上下震怒,卻連是誰幹的都不敢確定。
第二次,是搶烈陽門的赤陽火精。
這次司徒南更絕,直接讓王坪偽裝成一個被烈陽門欺壓的小家族子弟,上門獻寶。
趁機摸清了藏寶重地的守衛輪換和陣法節點。
夜裡,司徒南在外頭放火佯攻,吸引注意,王坪則從早就探好的一條密道潛入。
兩人裡應外合,盜走火精,臨走前還順手把人家丹房洗劫一空。
烈陽門門主氣得吐血,懸賞捉拿,卻連賊人影子都沒摸著。
類似的事情,兩年間發生了不下五次。
目標都是些名聲不好、行事霸道的宗門,搶的都是他們的核心寶物或珍貴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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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南從不出手直接取寶,隻負責製造混亂。
真正的潛入、破禁、取寶、以及與守衛的短兵相接,都由王坪獨立完成。
幾次下來,王坪身上那股屬於少年的青澀與猶豫褪去大半。
眼神逐漸變得銳利沉穩,行事越發果決狠辣。
對敵時毫不拖泥帶水,該殺就殺,該走就走。
實戰經驗、應變能力、乃至對陣法禁製的理解,都突飛猛進。
搶來的那些寶貝,都被司徒南隨手丟給了他,說是辛苦費。
主要是司徒南對王坪的表現,頗為滿意。
有次搶完一個宗門,兩人在回程的飛舟上,司徒南喝著酒,看著正在擦拭劍上血跡的少年,忽然咧嘴一笑。
“小子,可以。下手夠黑,腦子也活,跑得也快。比你爹那死腦筋強多了。”
王坪擦劍的手一頓,擡頭看他。
司徒南灌了口酒,嗤笑:
“你爹那人,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有時候該狠的時候不夠狠,該跑的時候又死犟。
你不錯,該搶搶,該殺殺,打不過知道喊人,拿了東西知道跑路。
挺好,像老子的風格。”
王坪沉默了一下,沒接這話,繼續低頭擦劍。
實際上,在他心裡,這位行事張狂的司徒伯伯,除了荒淫了些,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
比起飛速成長的王坪,阿沅的進境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兩年了,她依舊停留在築基初期,修為增長微乎其微。
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侍弄花草時也在默默運轉功法,可進展就是慢得令人髮指。
她身上的草木清氣越發純凈,對花草的親和力也更強,聽竹苑裡的靈植在她照料下長勢極好。
可這似乎透支了她自身的修鍊潛力。
她的身體像是一個漏鬥,吸納的靈氣,大半都無聲無息地散逸出去,或是反哺給了周圍的草木。
柳湄曾仔細探查過她的身體,經脈纖細但通暢,丹田也無異常,隻是本源似乎格外微弱。
司徒南某次回來,瞥了她一眼,隻丟下一句“本源有虧,能活著就不錯了,還修鍊個屁”,便不再理會。
言外之意就是阿沅資質太差了,能築基已是天大的突破了。
阿沅自己似乎並不太在意,依舊每天安安靜靜地做事,細心照顧安寧,將聽竹苑打理得井井有條。
偶爾獨自對著花草發獃時,眼中也會閃過一絲茫然。
這天午後,柳湄在院中指點王坪一套劍法的細微變化,安寧蹲在一邊,小手托著腮,看得認真。
阿沅則在遠處的花圃裡,小心翼翼地給一株新移栽的月影蘭鬆土。
忽然,南天宮外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聲,以及風雷獸熟悉的嘶鳴。
司徒南迴來了。
“司徒伯伯!”王坪眼睛一亮,收了劍,快步迎上去。
司徒南擡手揉了揉他腦袋,笑罵:
“小子,精氣神不錯。
走,跟老子喝酒去。
順便說說,上次那地炎宗的鎮地火脈,你是怎麼想到用冰魄符破開外層封印的?”
柳湄拉著安寧起身:“南爺。”
司徒南擺擺手,目光掃過柳湄,在她身上停頓一瞬,挑了挑眉:
“嬰變大圓滿了?還行。”
他又瞥了一眼遠處慌忙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阿沅。
嘖了一聲,沒說什麼。
毫無長進的小廢物。
“司徒伯伯!”安寧也脆生生地喊,聲音糯糯的。
“哎!”司徒南臉上的漫不經心收了些。
他走到柳湄麵前,低頭看著小不點,咧嘴笑了笑,手一翻,掌心多了一串用五色靈玉雕成的小鈴鐺。
鈴音清脆,隱隱有安神定魂的靈力波動。
他隨手將鈴鐺塞進安寧手裡。
“拿著玩。”
然後,他看向柳湄,臉上的戲謔淡去:
“王霖那小子,還沒訊息?”
柳湄心中一緊,搖搖頭。
司徒南“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擡頭,望瞭望鳳鸞星湛藍的天空,眉頭蹙了一下。
“快了。”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然後攬過王坪的肩膀,
“走,喝酒。跟你講講老子當年怎麼搶了星河殿三條大型靈脈的……”
聲音漸漸遠去。
柳湄抱著女兒,看著他們的背影,捏緊了手中的傳訊玉符。
她低頭,看著女兒手中叮咚作響的靈玉鈴鐺,又望瞭望遙遠的天際。
快了。
她也要儘快強大起來。
不能再隻是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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