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的生辰,吃麪從天逆珠的空間中退出,重新出現在自己靜室內的王霖,臉上已不見方纔的迷茫與掙紮。
他恢復了平日裡漠然的平靜冷淡,假裝剛才那番痛徹心扉的自我剖白從未發生過。
唯有眼底深處,殘留著深深的疲憊與複雜。
靜立片刻,目光透過靜室的窗戶,望向主室的方向。
門窗緊閉,像極了那個女人緊閉的心扉。
王霖默了默,決定向柳湄坦白。
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
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無論是多麼混亂不堪,多麼卑劣的心意,他都覺得,應當讓她知曉。
藏著掖著,自欺欺人,非他本性。
隻是一想到柳湄如今看他的眼神,王霖心頭便是一陣煩悶。
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有些不暢。
她心裡,曾經是有他的。
可如今,他不確定了。
她的清醒,她的決絕,都像冰冷的刀鋒,斬斷了他的自信。
王霖很清楚,柳湄對他的那點微薄的情意,早已在她日復一日的失望與等待中,
在他一次次因婉兒之事而忽略她的感受中,被消磨殆盡了。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去麵對。
逃避,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深吸一口氣,王霖壓下心頭翻湧的雜亂思緒,轉身走出了靜室。
腳步一轉,走向了洞府另一側。
柳湄在時會經常使用的小廚房。
廚房裡乾淨整潔,各種器具擺放有序,還殘留著淡淡的花草清香,是她喜歡的味道。
王霖站在竈台前,沉默了片刻。
然後擡手,指尖靈光微閃,引火,取水。
從櫃子裡取出靈麥麵粉,以靈力揉撚成團,又用神識細細控製著力道,將其擀成薄薄的麵皮,再切成粗細均勻的麵條。
取幾樣蘊含溫和靈氣的菌菇、靈蔬,以靈泉水煮湯。
片刻後,一碗清湯麵做好了。
湯麵上點綴著幾片翠綠的靈蔬,熱氣裊裊升起。
王霖看著噴香麵條,笑了笑,端起碗,走向主室。
推開門的瞬間,室內充沛的靈力撲麵而來。
他佈下的聚靈陣正在緩緩運轉,將周遭的天地靈氣匯聚於此,對於療傷和修鍊都大有裨益。
此時的柳湄,正背對著門,盤膝坐在玉榻上。
墨色的長發如瀑布般披散下來,鋪滿了大半個背脊,一直垂到腰際。
她正在運轉功法,調息內傷。
她的背影纖薄而挺直,帶著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感。
聽到開門聲,柳湄眉毛微動,卻沒有回頭。
正是關鍵時刻,她沒心思搭理王霖。
王霖一眼便看出,她周身靈力流轉隱有滯澀,氣息虛浮不穩。
顯然內傷未平,強行運功反而有靈力失控潰散的風險。
果然,下一瞬,她便身子一晃,散在背後的髮絲也隨之一顫。
王霖心頭一緊,迅速將手中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隨即身形一晃,出現在柳湄身後,同樣盤膝坐下。
擡起雙手,掌心隔著單薄的衣衫,虛按在她背心要穴之上。
源源不斷的靈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柳湄在他靠近的瞬間,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動,想要睜眼。
“閉眼,靜心。”
王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不帶什麼情緒。
柳湄抿了抿唇,終是沒有睜眼,也沒有抗拒。
她能感受到湧入體內的靈力,霸道地梳理著她體內因強行運轉而有些紊亂的氣息。
引導著它們歸於正途,同時也溫和地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
這種感覺很熟悉,在過去幾年中,她修鍊遇到瓶頸或岔子時,他也曾這樣幫她。
隻是心境,早已不同。
她依言閉目,收斂心神,配合著他的引導,全力運轉功法。
有了他雄渾靈力的護持,之前的滯澀和虛浮感迅速消退,紊亂的氣息被捋順,受損的經脈也得到了撫慰。
內視之下,之前因情緒激蕩和強行衝撞禁製而有些黯淡的丹田,重新煥發出瑩潤的光澤。
約莫一刻鐘後,王霖緩緩收回手掌,溫熱的靈力也隨之撤離。
設定
繁體簡體
他收手的瞬間,柳湄也完成了最後一個周天的運轉。
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她睜開了眼睛。
“可好些了?”王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柳湄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回頭,隻道:“好多了。”
聲音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
空氣再次變得有些凝滯。
王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端起了那碗麪。
麵已經不那麼燙了,溫度正好。
他端著碗,走到柳湄麵前,遞了過去。
柳湄這才擡眼,目光落在麵上,微微怔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他不應該立刻繼續追問離開的事,或者直接強硬地宣佈他的決定嗎?
這碗麪……是什麼意思?
“今天是十月十八,”王霖看著她,“你的生辰。吃吧。”
柳湄猛地擡起頭,愕然地望向他。
一雙清冷的美眸,此刻睜得大大的,裡麵清晰地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竟然知道?
她從未特意提起過自己的生辰,也從未想過要慶祝。
十月十八……
這個日子,連她自己,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都幾乎要淡忘了。
他是怎麼知道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
該死的,她是個眼窩子極淺的人。
酸澀衝上鼻腔,直抵眼眶。
她慌忙垂下眼簾,想要掩飾瞬間湧上來的水汽,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滾燙。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更多的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悄無聲息。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如此狼狽,可越是壓抑,那淚水越是洶湧。
王霖靜靜地看著她流淚,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任何動作。
端著那碗麪的手,穩如磐石。
柳湄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胡亂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伸手接過了那碗麪。
碗壁溫熱,透過掌心,一直暖到了她冰涼的心底。
她低著頭,不再看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小口地吃了起來。
麵煮得有些軟了,湯也很清淡,隻有菌菇和靈蔬本身的鮮味,談不上多美味。
可每一口,都讓她心生暖意。
看吧,她就是這麼沒出息的一個人。
“……謝謝。”她低著頭,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王霖看著她頭頂柔軟的發旋,看著她小口吃麪的樣子,緊繃的神經,才稍稍得到緩解。
向來沒什麼表情的俊臉,此刻也柔軟了幾分。
“吃吧。”他低聲道,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不少。
柳湄沒有回答,隻是將頭埋得更低,筷子撥動麵條的速度,不知不覺快了一點。
溫熱的霧氣升騰,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悄悄潤濕了她冰冷已久的心房。
室內一片安靜,隻有她小口吃麪的細微聲響。
窗外,隱約的飄來花香。
王霖問:“還走嗎?”
柳湄喝完最後一口麵湯,擡頭看了王霖一眼,“走!”
王霖:“……”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王霖轉移了話題。
他拿起碗筷,冷冷丟下一句,“此事今後再議。”便出門了。
看著王霖的背影,柳湄坐著沒動。
她的感性,來得快,去得也快。
哭歸哭,感動歸感動,走還是要走的。
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多得是,又不是隻有一個王霖。
吃飽喝足,柳湄身形一閃,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還是自己的床睡得舒服。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