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情感兩難,這是他的劫庭院中光影微晃,王霖的身影已憑空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之中。
這裡並非尋常的洞府或秘境,四周瀰漫著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朦朧光暈,光線柔和,不見日月,卻自有清輝流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能安撫神魂。
腳下是柔軟如茵的淺色草地,遠處隱約可見靈霧繚繞,有清泉叮咚之聲隱約傳來。
此地,便是他的秘密基地——逆天珠的內部空間。
空間的中心,有一方以潔白暖玉砌成的,三尺見方的靈池。
池中凝聚了精純生機的乳白色靈液,霧氣氤氳。
靈池中央,懸浮著一張以萬年養魂木為主體煉製而成的花床。
其形如一朵半開的巨大蓮花,花瓣溫潤,散發著柔和寧靜的微光。
在花床之上,靜靜躺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雅如雪的流雲廣袖裙,衣裙纖塵不染。
身姿窈窕,靜靜安臥,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姿態端莊而安然。
她有著一張極為清麗溫婉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黛,不畫而翠;
睫羽纖長濃密,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鼻樑秀挺,唇色是極淡的櫻粉,唇角彷彿天然帶著一絲溫柔嫻靜的弧度。
肌膚瑩白如玉,在養魂木與靈液微光的映照下,散發著一種不真實的美。
她的美,不同於柳湄那種糅合了清冷與嫵媚,極具衝擊力與生機的鮮活之美。
而是一種如水一般柔潤,如月一般皎潔,不染塵埃的靜美。
是那種讓人一看便心生寧靜,想要細心嗬護的美。
如同深穀幽蘭,空山新雨。
這便是李沐婉。
王霖傾盡數百年心力,踏遍生死,尋遍奇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挽回的女子。
是他曾經認定的一生道侶,是他心底深處永不褪色的白月光。
王霖的身影出現在靈池之畔。
踏入此地的瞬間,他身上的冷硬、煩躁、怒意,便悄然褪去。
眉宇間緊蹙的痕跡舒展開來,深邃眼眸中銳利的光芒被溫柔所取代。
連周身屬於嬰變大圓滿修士的威壓,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怕驚擾了此地的寧靜,驚擾了花床上沉睡的人。
他緩步走到花床邊,在池邊尋了一處,撩起衣擺,盤膝坐下。
這個位置,恰好能讓他微微仰頭,便能清晰地看到花床上女子安睡的容顏。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了許久。
目光描摹過她熟悉的眉眼,掠過她恬靜的唇線,彷彿要將這容顏再次深深鐫刻進心底。
不知過了多久,王霖緩緩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婉兒,我來看你了。”
沒有回應。
花床上的女子沉睡著。
隻有靈池中升騰的霧氣,偶爾拂過她蒼白的麵頰,帶來一絲生氣。
王霖並不介意。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對話。
很多時候,他隻是需要一個地方,一個人,能夠讓他卸下所有防備,說出那些無法對外人言的心事。
“許久沒來了,是不是?”
他微微彎了彎唇角,隻是眼底深處,沉澱著化不開的疲憊與迷茫,
“外麵……發生了一些事。一些,讓我始料未及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流連在李沐婉的臉上。
像是在尋求無形的慰藉,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我找到了一味很重要的靈藥,‘九轉還魂草’的線索,雖然還很渺茫,但總歸是個希望。”
他先說了好訊息。
“你的神魂,這些年溫養得不錯,比最初凝實了許多。
再等等,婉兒,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能找到讓你徹底醒來的辦法。
我答應過你的,從不曾忘。”
這是支撐他走過數百年孤寂歲月,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最大執念,是刻入他骨髓的承諾。
每次來到這裡,對著沉睡的她訴說這些,似乎都能讓那份執著變得更加堅定。
然而今天,說完這些,王霖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臉上的溫柔漸漸被一種掙紮和痛苦所取代。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可是婉兒……”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澀,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我好像……把自己弄丟了。”
他擡起頭,重新看向李沐婉,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自我厭棄。
“我遇到了一個人。不,應該說,她一直都在,隻是我從未真正看見過她。”
他緩緩說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柳湄的模樣。
是青田鎮小院裡,她抱著豆豆,對他露出溫柔淺笑的樣子;
是深山裡,她默默打理庭院、準備餐食的背影;
是她修為突破後,眼神清亮,氣質疏離的模樣;
是她躺在玉榻上,眼中燃燒著倔強不屈的火焰,一字一句說著“寧可死在外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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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畫麵都如此鮮活,如此清晰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她叫柳湄。是……豆豆的母親。”
王霖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開始,我以為那隻是一場意外,一段需要了結的因果。
我照顧他們,是責任,是……因為你的事,而對旁人產生的些許牽連與愧疚。
我以為,隻要盡了這份責,等到你醒來,一切便可回歸正軌。”
王霖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自嘲。
“可我錯了,婉兒。人心,是最不受控製的東西。
幾年的朝夕相處,看著她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到後來的溫婉堅韌,再到如今的清醒獨立……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目光會不自覺地追隨她的身影,
會習慣院中有她的氣息,會因為她一個淺淡的笑容而心頭微動,
也會因為她執意離開,句句戳心的話語而憤怒恐慌,失控到想要掌控她……。”
說到這裡,王霖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那感覺,讓他心悸,也讓他無比煩躁。
“我動情了,婉兒。”
他終於將這個盤旋在心頭許久,卻一直不敢,也不願真正承認的事實,對著沉睡的李沐婉說了出來。
“我對另一個女人,動了真情。”
他重複著,像是在審判自己,
“是男女之間的情意。我會因她喜而悅,因她怒而躁,因她傷而痛,因她的離開而恐懼。”
“我竟然,同時愛上了兩個女人。”
王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眉宇間有痛苦,也有掙紮,
“一個是沉睡不醒、等我拯救的過去,一個是有血有肉、想要逃離我的現在。
哪一個,我都不想放手。
婉兒,我無法想象沒有你的未來,那是我數百年的執念與承諾,是我的道心所繫。
可柳湄……
我同樣無法忍受她從我生命裡徹底消失,隻要一想到那個可能,這裡……”
他擡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裡傳來一陣悶悶的疼痛。
“就很疼,很空,很……害怕。”
“我覺得自己很卑劣,很可笑。口口聲聲說要復活你,要完成對你的承諾,心裡卻裝著另一個人。
這對你不公,對柳湄……同樣不公。
她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沒有雜質的感情,而不被作為一個替代品,困在我身邊。
我看得出她的驕傲,她的清醒,她寧為玉碎的決絕。
我給不了她想要的,卻還妄圖強行留下她……”
他睜開眼,眼中一片迷茫與疲憊。
對著沉睡的李沐婉,他不再掩飾自己的脆弱與無助。
“婉兒,我該怎麼辦?我該拿柳湄怎麼辦?又該……拿我自己怎麼辦?”
“選擇你,意味著要徹底斬斷對柳湄的念想。
強行將她留下,或者……放她走,然後看著她可能投入別人的懷抱,或者遭遇不測。
無論是哪一種,我想,我都無法坦然麵對,道心隻怕會因此蒙塵,甚至產生裂痕。”
“選擇她……”
他頓了頓,這個念頭光是升起,就讓他心口刺痛,生出強烈的抗拒,
“不,我從未想過要放棄你。婉兒,我絕不會放棄你。可是……”
他陷入了兩難。
理智告訴他,感情的事,拖泥帶水,優柔寡斷,最終隻會傷人傷己。
他該快刀斬亂麻,該做出選擇。
可情感上,無論是陪伴他走過漫長歲月,承載了他所有美好與痛楚回憶的李沐婉,
還是悄然走入他生命,帶來鮮活氣息與劇烈波動的柳湄,都早已深深紮根在他心裡。
放棄任何一方,都如同剜心刺骨。
他不是那種會輕易動情的人,可一旦動了,便是深刻入骨。
他也不是那種會逃避責任,違背承諾的人。
正是這種性格,讓他此刻的困境尤為尖銳。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王霖低聲喃喃,嘴角的苦笑越發苦澀,
“從前讀典籍,看話本,隻覺那些為情所困、左右為難之人甚是可笑。
如今輪到自己,方知其中煎熬。
情之一字,最是不講道理,也最是磨人心誌。”
他坐在池邊,看著李沐婉寧靜的睡顏。
想到那個同樣讓他心緒難平的女子,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感席捲而來。
修道數百載,歷經生死,看透人心,自以為心誌堅定,道心通明。
卻原來,在真正的感情麵前,他依然隻是個會迷茫、會痛苦、會不知所措的凡人。
“或許,這便是我的劫吧。”
最終,王霖對著沉睡的李沐婉,輕輕說了這麼一句。
情劫。
亦是心劫。
該如何渡,他尚無頭緒。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這無解的難題,無聲地蔓延,啃噬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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