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裡就是你的家王霖從廚房出來後,站在廊下停了片刻,然後轉身朝王坪的住所走去。
王坪的房門虛掩著。
王霖敲了三下,隨即便輕輕推門進去。
房間裡很簡潔,一張木床,一個蒲團,一張小書案。
此刻,王坪正盤腿坐在屋子中央的蒲團上,閉著眼,他結了個簡單的手印放在膝頭,正在專心打坐。
小傢夥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藍色衣服,頭髮也重新梳好了,紮了個利落的馬尾。
小臉綳得有點緊,眉頭微微皺著,顯然還在努力靜心。
但他周身氣息沉穩,靈力流轉順暢,隱隱形成一個小小的穩定氣旋,將周圍的靈氣緩緩吸納進去。
王霖站在門邊,靜靜看了一會兒。
他明顯感覺到,兒子體內的靈力比早上在萬靈坊市時又凝實精純了不少,修為境界竟已穩穩地邁入了築基後期。
這纔多久?
從南麓洲回來,不過大半日光景。
這小傢夥,天賦果然驚人,心性也夠穩。
即便剛經歷了爹孃爭執和打鬥,接著與徐立國爭吵,然後被罰抄書。
最後竟還能立刻沉下心來修鍊,並且有所突破。
王霖眼中掠過滿意。
但他臉上仍然是淡淡的表情,也沒出聲打擾。
走到書案旁,王霖隨手拿起王坪抄寫的《基礎劍訣》。
字跡有些稚嫩,但一筆一劃很認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已經抄了有六七遍,厚厚一疊紙摞在旁邊。
王霖拿起最上麵一張看著。
紙上除了工整的劍訣口訣,旁邊空白處還畫了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們拿著劍比劃招式,旁邊標註著“此處靈力運轉不暢”、“這一式銜接慢了”之類的批註。
王霖眉梢動了一下。
這小子,倒是肯動腦筋。
這一點像他。
這時,王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看到站在書案旁的爹爹,小身闆立刻挺直了,從蒲團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爹。”
王霖放下手中的紙,轉過身看向他:“嗯。突破了?”
“嗯。”
王坪點點頭,臉上表情很是平靜。
但眼睛裡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剛穩固下來,築基後期了。”
“很好。”王霖走到他麵前,垂眸看著他,“氣息穩,靈力純,沒急於求成。不錯。”
就這麼簡簡單單幾個字,王坪的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起來,小胸脯都不自覺地挺高了些。
能得到爹爹一句“不錯”,對他來說可是極大的肯定。
“不過,”王霖突然話鋒一轉,,“與人爭執鬥氣,扯人頭髮,撕破衣衫,成何體統?”
王坪剛亮起來的眼睛瞬間又暗了下去,小腦袋耷拉下來,小聲辯解:
“是他先罵爹的……他說爹是煞星,我才……”
“他說,你便信了?”
王霖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
“旁人說你是,你便是了?”
王坪一愣,擡起頭,有點茫然地看著爹爹。
“修為是根本,但不是用來逞兇鬥狠、與人廝打的工具。”
王霖看著他,繼續道:
“你今日揪他頭髮,是因他言語冒犯,你可有別的辦法讓他閉嘴?
今日是徐立國,他讓著你。
若是換做旁人,若修為高你數階,你待如何?
若他並非孤身一人,你待如何?”
王坪被問住了,小眉頭皺了起來,認真思考。
是啊,如果是一個修為很高的人,或者他有很多幫手,他找人家麻煩,不是自找苦吃嗎?
“我……”他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心中有怒,可以。但怒而不智,是為蠢。”
王霖看著兒子,認真道,
“今日之事,你若真想教訓他,有很多種方法。
罰你抄書,是要你靜心,想清楚何為可為,何為不可為,何為上策,何為下策。”
王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說:“孩兒知錯了。以後……以後會多想想。”
“嗯。”王霖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王坪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挨著爹爹坐下。
他能感覺到爹爹今天似乎不太一樣了。
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爹,”王坪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娘……娘她還好嗎?”
王霖沉默了片刻,才道:“內傷已無大礙,在調息。”
“那……”王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爹你真的不會欺負娘,對嗎?娘她……她好像很難過。”
王霖一時無語,柳湄看起來可不像是很難過的樣子。
但是看著兒子眼中純然的擔憂,心頭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澀。
他擡手,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頂。
“不會。”他簡短地回答。
聞言,王坪才鬆了口氣,臉上緊繃的神色放鬆了些。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九竅蘊靈佩,玉佩在他手心散發著溫潤的淡綠色光暈。
“爹,這個……真的給我嗎?”他問,眼睛亮晶晶的。
“嗯。貼身戴著,對你有益。”
王霖看了一眼玉佩,又補充道,“滴血認主,效果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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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爹!”王坪笑著說道。
王霖點頭,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有些出神。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問道:
“你們這次出去,在望海城,都做些什麼?”
王坪正低頭擺弄著玉佩,聞言立刻擡起頭,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望海城可大了!有好多修士,街上賣什麼的都有,我還看到了會自己走的木頭人呢!”
他說得眉飛色舞:
“我們住在城裡的客棧,每天娘都帶我去不同的地方玩。
有時候去東市看人賣靈獸,有時候去西市看礦石,我還買了幾本講奇聞異事的書呢!”
“嗯,可有遇到什麼事?”王霖問,語氣很平淡。
“沒什麼事啊,”
王坪搖搖頭,
“就是有一次在玉帶河邊,我們坐遊舫。
船上本來有個姐姐在彈琴,彈得也挺好。
後來娘聽著聽著,好像有點走神,就讓那個姐姐休息,她自己坐過去彈了一首。”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眼睛變得更亮了,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塊小小的的玉簡,獻寶似的遞給王霖:
“爹你看。我當時覺得娘彈得特別好聽,就用留影玉簡記下來了。娘彈的曲子可好聽了,不信你看!”
王霖看著兒子遞過來的玉簡,沉默了一瞬,才伸手接過。
指尖觸及玉簡,他注入一絲靈力。
玉簡微微發光,一道影像在兩人麵前投射出來。
畫麵是遊舫的船艙,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河麵和遠處的街景。
柳湄一身紫衣,坐在琴案後,側臉清冷,眉眼低垂。
她指尖落在琴絃上,一串串音符流瀉而出。
琴音透過玉簡,雖不如親臨現場那般蘊含道韻,卻也婉轉動聽,帶著悠遠與哀思。
影像裡的柳湄,神情專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王霖靜靜地看著,聽著。
畫麵不長,很快就結束了。
玉簡的光芒黯淡下去。
“是不是很好聽?”
王坪期待地看著爹爹,小臉上滿是自豪,
“好多人都聽哭了。連岸邊閣樓裡一個特別漂亮的仙子姐姐,都聽哭了。”
王霖握著玉簡,沒有說話。
眼前浮現出柳湄方纔低頭默默吃麪的樣子,還有她滑落臉頰的淚水。
原來,在望海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是這樣的。
那時的她,心裡在想什麼?
“在望海城,可有人……為難你們?或者,有陌生人刻意接近你娘?”
王霖將玉簡遞給王坪,隨意問道。
王坪還是搖頭:
“沒有啊。娘很少跟陌生人說話,彈完琴我們就回客棧了。
就是……有一次在街上,有個穿得很花哨的叔叔想跟娘說話,娘沒理他,他好像還有點不高興,但也沒敢怎麼樣。”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對了,客棧有個夥計,叫阿橋,人挺好的,還帶我們去玩。
娘後來指點了他幾句,他好像就突破到元嬰了,可感激娘了。”
王霖眼神微動,沒說什麼。
“那這次,怎麼突然要去萬靈坊市?”他繼續問。
“是娘說的。她說萬靈坊市東西多,可能有適合我的功法和防身的東西,我們就去了。”
王坪老老實實地回答,“後來就遇到爹你了。”
小傢夥說完,眨了眨眼睛,看著王霖:
“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在那兒,才找過來的?”
王霖沒有回答,他伸手,又揉了揉他的頭髮:“以後,不要亂跑。”
這句話說得有些沒頭沒腦,王坪不太懂。
但還是他用力點點頭:“嗯!以後不跑了。跟爹和娘在一起。”
娘說了,要先順著他爹。
王坪握緊了玉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那個……那個怪叔叔,他……他其實也沒那麼壞,就是嘴巴討厭。
爹你把他丟那麼遠,他會不會回不來啊?”
王霖看了兒子一眼,淡淡道:“他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也不必跟著我了。”
王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覺得爹爹好像對那個怪叔叔也沒那麼生氣,不然就不是丟出去那麼簡單了,而是直接……
嗯,反正不會像現在這樣。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大花二花偶爾的咕咕聲。
希希似乎也回來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爪子踩在石闆上的聲音噠噠的。
“爹,”王坪忽然又開口,聲音很輕,“我娘她……還走嗎?”
王霖身體一僵,表情凝重了。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
“這裡,就是你的家。”
王坪看著爹爹的側臉,在逐漸昏暗的光線裡,那張臉依舊輪廓分明,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爹是真厲害,這樣都從不喜形於色。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小身子不自覺地朝爹爹那邊靠了靠,“這裡也是爹和孃的家。”
王霖沒說話,輕輕攬住了兒子單薄的肩膀。
暮色漸濃,將父子倆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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