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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道枷鎖，血染葬兵淵
【第一節：殘玉吞天，剝皮拆骨】
這絕對不是一場常人可以理解的“造化”。
當秦無道的指尖死死扣住那塊沾滿泥垢的三角鐵塊時，他感覺自已不是握住了一件死物，而是將手伸進了一顆正在坍縮的遠古星辰的核心。
轟——！
冇有任何聲音，但秦無道的識海中卻彷彿有千萬道天雷同時炸響。
原本因為吞噬了厲飛長刀而顯得駁雜不堪的經脈，在這一刻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那三角鐵塊中蘊含的，是誅仙劍最本源、最純粹的毀滅殺意。這股殺意沉睡了千年，如今被同源的帝血喚醒，它的第一反應不是臣服，而是“同化”。
它要將這具柔弱的人類軀殼，重新同化為冷冰冰的神鐵！
“呃啊——！”
秦無道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他的雙眼瞬間被濃鬱的紫黑色血液充斥。
肉眼可見地，他那原本蒼白的麵板開始大麵積乾癟、龜裂，就像是久旱的河床。順著裂開的皮肉望去，他的血管裡流淌的已經不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刺目的、彷彿液態白銀般的高溫物質。
“瘋了……這小子不要命了！”
躲在遠處的守屍人老者倒吸了一口深淵冷氣，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秦無道。在這個距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足以讓靈魂戰栗的位階壓製。
那不是靈氣的壓製，而是一種高等生命體對低等物質的絕對碾壓。
“後生，鬆手！那是‘死物’的因果，你一介**凡胎，承受不住它的反噬！你的骨頭會被壓成粉末的！”老者破鑼般的嗓音在深淵底迴盪。
秦無道聽到了，但他冇有鬆手。
不僅冇有鬆手，他的五指反而如鐵鉗般，不顧皮肉被割裂的深可見骨的傷口，一點點將那塊三角鐵塊從鐵灰中往外拔。
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楚。秦無道能清晰地聽到自已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他的血肉在這股毀滅劍意的沖刷下，正在一點點壞死、碳化。
如果他真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此刻早已精神崩潰，化作一灘膿血。
但他不是。
“我的劍……我的骨……千年前我能把你淬鍊出來，千年後，一具區區肉身……還壓不住你一截殘片？！”
秦無道在心中瘋狂咆哮。他強守著靈台的最後一點清明，將體內那口帝道精血的殘餘力量儘數逼出，化作一張金色的大網，死死兜住那股肆虐的銀色劍意。
他很清楚，以他現在練氣一層的肉身強度，根本不可能完全熔鍊這截劍尖。強行吞噬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被撐爆。
所以，他不吞，他要“借”。
“【碎枷熔金法】……不入經脈，隻淬大龍！”
秦無道強行改變了功法的運轉路線，他將那股狂暴的銀色洪流，避開脆弱的五臟六腑，如同一柄大錘，狠狠地砸向了自已的脊椎大椎穴下方的那第二道無形枷鎖！
哢嚓——！
深淵底部，憑空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伴隨著這聲碎裂，秦無道後背的衣衫瞬間炸成齏粉，一條宛如虯龍般的銀色光帶在他的脊柱上浮現。
練氣二層，破！
【第二節：深淵之上的殺機】
就在秦無道強行震碎第二道枷鎖的同一時間，深淵上方的灰霧被一股狂暴的血色靈氣強行撕開。
厲血老祖，這位青陽坊市真正意義上的土皇帝、練氣九層巔峰的強者，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婪與恐懼，縱身躍入了這片死亡裂縫。
“該死！這裡的法則怎麼會如此混亂！”
剛一下降不足百丈，厲血的臉色就變了。
他感覺這裂縫中的空氣就像是無數柄看不見的微小銼刀，正在瘋狂地消磨他外放的護體罡氣。越往下，這種消磨就越恐怖。
築基之下，皆為螻蟻。這句話不僅適用於修士之間的鬥爭，更適用於天地的法則。
這片葬兵坑殘留的法則，對靈氣有著極端的排斥。秦無道體內冇有靈氣，所以他下來時隻受皮肉之苦；但厲血體內那充沛的練氣九層靈力，在這裡就像是黑夜裡的明火，吸引了所有殘存劍意的絞殺。
“噗！”
厲血吐出一口精血，他不敢再托大，從儲物袋中祭出了一麵烏黑的龜甲盾牌。這是他早年間偶然得到的一件殘缺的半步築基法器。
龜甲在頭頂放大，灑下一片土黃色的光幕，堪堪擋住了四周無孔不入的劍氣。
但即便如此，為了維持這件法器，他體內的靈力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
“不能拖……必須速戰速決！那底下絕對有逆天的地寶出世！”
厲血眼中閃過一抹狠辣，他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如同一顆血色的隕石，重重地砸向了深淵底部。
轟隆！
鐵灰四濺，氣浪翻滾。
厲血穩住身形，透過龜甲的光幕，他一眼就看到了盤膝坐在葬兵坑中央的秦無道。
此時的秦無道，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血痂，唯有脊椎處透著令人心悸的銀芒。而在他的身前，一塊半露在外的廢鐵正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因果漣漪。
“好恐怖的氣息……難道是上古大能坐化留下的本源結晶？！”
厲血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在他看來，秦無道這種廢物能在短時間內連殺他血刀門數人，必然是早就發現了這處秘寶，並藉此洗筋伐髓。
“小畜生，憑你也配染指這種神物？給老夫死來！”
厲血冇有任何廢話和試探，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是在這危機四伏的深淵底下。
他抬手便是一記血刀門的殺招——“血煞幽冥印”！
狂暴的練氣九層靈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足有桌麵大小的血色掌印，帶著刺鼻的腥風，朝著秦無道的天靈蓋狠狠拍下。
這一擊，若是在外界，足以將一座小山頭拍成平地。
【第三節：極致的冷靜與算計】
掌風未至，秦無道周身的血痂已經開始片片剝落。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瞳孔，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冇有眼白與瞳仁之分的純銀色，冰冷、空洞，透著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漠然。
第二道枷鎖雖然碎了，但他的肉身也到了崩潰的邊緣。此時若是硬抗這一記練氣九層的殺招，他必然會骨肉成泥。
但他冇有躲。
在這個瞬間，秦無道的大腦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瘋狂地計算著所有的生機。
“他祭出了防禦法器抵抗深淵劍氣，體內的靈力至少被壓製了四成。”
“血煞印剛猛，但此地靈氣枯竭，他的掌印無法吸收外界靈氣補充，威力在下落過程中會遞減。”
“最關鍵的是……這老狗根本不認識我手裡的是什麼。”
所有的念頭在電光火石間閃過。秦無道雙手猛地在地上一按，身體如同貼地滑行的毒蛇，不是向外退，而是直接迎著那巨大的血色掌印衝了過去！
“找死！”厲血冷笑。
但在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秦無道在即將接觸到掌印的瞬間，並冇有揮拳格擋，而是突然一腳踢在地上的一柄半截斷劍的劍柄上。
藉著反衝之力，秦無道的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血印最核心的殺傷區。
轟——！
血煞幽冥印擦著秦無道的左肩砸在地上。
“哢嚓”一聲脆響，秦無道的左肩胛骨瞬間粉碎，整條左臂軟綿綿地垂了下去。狂暴的餘波將他掀飛，但他卻藉著這股掀飛的力量，如同炮彈般直撲厲血的麵門。
“好狠的小子！”厲血心中一凜。他活了上百年，見過的狠人無數，但這種寧可廢掉一條胳膊也要拉近距離的自殘式打法，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練氣二層就是練氣二層！近了身，你又能如何？”
厲血不退反進，右手化指為刀，指尖上吞吐著三寸長的血色刀芒，直刺秦無道的心窩。
在這個距離，秦無道避無可避。
【第四節：因果殺局】
就在厲血的指尖即將刺穿秦無道胸膛的刹那，秦無道那隻一直藏在袖口裡的右手，突然探了出來。
在他的掌心，赫然握著那塊看似平平無奇的“三角鐵塊”。
“用一塊破鐵擋我的血玉指？蠢貨！”
厲血冷笑出聲，靈力瘋狂湧出，準備將這塊破鐵連同秦無道的心臟一起洞穿。
然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塊三角鐵塊的瞬間。
冇有想象中的金屬碰撞聲，也冇有利刃入肉的沉悶聲。
天地間，彷彿在此刻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厲血感覺自已的手指不是刺在了一塊鐵上，而是刺進了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刺進了不可名狀的萬古深淵。
“這……這是什麼……”
厲血的瞳孔驟然放大，眼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極致恐懼。
他感覺到，自已引以為傲的練氣九層靈力，在接觸到那塊鐵片的瞬間，就像是遇見了烈日的殘雪，不僅是消融，更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法則強行“抹除”了！
那三角鐵塊在吸飽了厲血的靈力後，表麵的泥垢瞬間剝落，露出了其本來的麵目——那是一截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暗銀色鋒芒的劍尖。
“熔。”
秦無道嘴角溢血，用僅存的力氣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嗡——！
劍尖發出了一聲微弱但卻足以震碎虛空的低鳴。
一道甚至連頭髮絲粗細都不到的暗銀色劍氣，從劍尖上噴薄而出，如同切豆腐一般，輕易地切開了厲血的手指、切開了他引以為傲的罡氣、切開了那件半步築基的龜甲法器，最後……從他的眉心穿透而過。
厲血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張老臉上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恐懼。眉心處，隻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紅線。
砰。
這位橫行青陽坊市數十年的老怪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機在瞬間被那一絲誅仙劍意徹底抹殺。
秦無道也同時癱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紫紅色的鮮血順著他的七竅不斷溢位。他的左臂骨骼儘碎，內臟在剛纔的衝擊中大麵積破裂，若不是第二道枷鎖崩碎帶來的肉身質變，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死死地攥著那截重新變得黯淡無光的劍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試了幾次，都無力地倒下。
“啪、啪、啪……”
一陣緩慢的擊掌聲從黑暗中傳來。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守屍人老者，邁著僵硬的步子走了出來。他看著地上厲血的屍體，又看著幾乎隻剩下一口氣的秦無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詭異光芒。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老者乾癟的嘴唇裂開一個難看的笑容，“以剛破二境的殘軀，算計九層巔峰的老怪，藉著禁地殘兵的因果完成反殺。後生，你這份心性，老頭子我在這深淵底下守了八百年，你是頭一個。”
秦無道躺在鐵灰中，雖然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但那雙死灰色的眼睛依然如獨狼般死死盯著老者，冇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因為他知道，這深淵裡，冇有所謂的觀眾。
“彆緊張，老頭子我說了，我隻是個撿破爛的。”老者蹲下身，開始在厲血的屍體上摸索，一邊摸一邊幽幽地說道，“你拿了那塊破鐵，惹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上麵的錢胖子肯定等不及要收網了。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麼活著走出去？”
老者摸出了厲血的儲物袋，隨意地扔在了一邊，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秦無道那條粉碎的左臂上。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老頭子我懂一點接骨的土方子，保證讓你這條胳膊恢複如初。作為報酬……”
老者緩緩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醒了地下的亡魂，“你告訴我，這塊連金丹老祖都當成廢鐵的垃圾，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秦無道閉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沫的冷笑。
在這吃人的玄幻世界，狐狸的尾巴，終究還是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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