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被胤禛‘秘密’召到了養心殿。
從白日到天黑,回到府上的崇安目光裡透露著疲憊和瞭然。
“怎的說了這麼久?皇上便是要用你,也不至於把人往死裡折騰啊!果真是膏梁文弱不堪造就之人,行事作風如此上不得台麵。”
若是從前,崇安少不得說一聲‘隔牆有耳’。
可跟著鉞親王和崚親王等人混的時間長了,膽量也是與日俱增。
再加上當今這位皇帝的手段也隻在女人身上管用,崇安聽的痛快,也不樂意製止自家福晉那張巧嘴了。
“從進門到出宮,聽了一天的汙糟事。不是鉞親王當初跋扈張揚,就是直親王和廉親王那些舊事,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奪嫡時那些跌宕起伏的情節,崇安年歲小未曾參與其中,但在胤礽等人的嘴裡可不是什麼皇家禁忌。
這群人聊起天兒來沒有底線沒有秘密,不管是直親王當初諫言要替先帝弑殺鉞親王,還是廉親王那隻奄奄一息的海東青查證是皇上所為。
甚至圓明園那個不受皇上喜愛的四阿哥,到底是怎麼來的,李金桂這個宮女用了多少虎狼之藥才能一次就有了身子,他現在比皇上都清楚。
崇安這康親王府清淨,對這些亂糟糟的話題格外感興趣,有時候聊的深了,胤禟和胤?還會攬著崇安的肩膀,為他科普先帝後宮的陰司,以及自家後院的打鬨。
開啟了一扇對於崇安來說很是稀奇的大門,皇上原意想要展示自己高風亮節,順帶排擠自家兄弟的言論更顯得好笑。
崇安能理解奪嫡時的醜態百出,畢竟那個位子的吸引力確實很大。
但成王敗寇,既然已經坐上了那個位子,為了拉攏人再這樣肆意詆毀兄弟,崇安覺得不大能接受。
畢竟胤礽是個光明磊落的,他向來一是一二是二,看不上當今這位皇帝沒錯,也沒有半句好話都不提。兩者相比,皇上落了下乘。
“他現在無人可用,莊親王年邁,簡親王連宗人府的差事都被皇上卸了,信郡王更是不必多說,無職無權,顯親王完全是個擺設。隻有你這個康親王年齡小,好糊弄,可不就緊著你折騰。”
(在雍正元年,鄭親王當時稱簡親王,豫親王當時稱信郡王,肅親王是顯親王,直到乾隆四十三年,才恢複原號。前頭寫的時候沒帶腦子,順著寫下來了,但是懶得改。)
信郡王的年紀也不大,但府中人口較為複雜,顯然不在皇上能控製的範圍內。
崇安府上沒什麼長輩,唯一的嫡福晉還出自江南織造孫家,雖然抬了旗,但底蘊不豐,更便於皇上掌控。
崇安抱著孫妙青的腰肢換了個姿勢靠下去:“無非是打量著咱們兩個都好欺負罷了。”
跟著心眼子密密麻麻的堂叔們玩兒的久了,崇安也開了智,目前思索能力很是靈活,很少需要孫妙青的提點了。
孫妙青摸了摸崇安那黑黑厚厚的大辮子,手感極佳,還有淡淡的香味。
“你在前頭乾,有事鉞親王會送信兒過來,不會叫你難做的。”
崇安的眼神落在對麵的條案上,那上頭擺著一尊漂亮金貴的琉璃花瓶。
他彎起嘴角笑了笑,目光裡還有些得意。
“是了,鉞堂叔人好。”
他刻意咬了咬堂叔兩個字,抬起頭對上孫妙青清棱棱的眼神,飽含期待。
孫妙青點頭,語氣裡帶著笑意也跟著附和:“嗯,堂叔人好。”
崇安滿意,崇安起身抱著自家福晉往內室裡去困覺。
前朝的動靜眼看著又大了起來,胤禛畢竟是在龍椅上坐著的皇帝,能忽悠崇安一個宗室親王,自然也能忽悠一些有野心又看不清形勢的朝臣。
他並非是個能容忍手中的權柄被瓜分的人,隻是明麵上不敢和胤礽胤禔二人較量,私底下的小動作卻不少。
雖然兄弟們大多都不和他一條心,但唯有一個弟弟,始終如一。
“四哥交代之事,弟弟也儘力完成。接下來叫弟弟好好歇一歇吧。”
允禮在清涼台暴露後,還以為自己命不久矣呢。誰知就連各家大臣後院的眼線都聯絡不到時,上頭那位二哥仍舊沒有動靜。
他以為胤礽是顧念著先帝的遺言,行為也越發大膽放肆起來。
再加上他有目的的接近和示弱,皇上也唯有他這個弟弟可用,蛇鼠一窩,竟也叫他們惺惺相惜起來。
“好了,回來就抱冤喊累,年歲也不小了,不成家不立業,衝靜師太怎麼能放心的下你。”
允禮嘴角的笑意微斂,低下頭繼續老生常談。
皇上也不在意允禮是不是真的不想成婚,左右現在的局麵有利於他,他也隻是說說罷了。
有事忙的時候,日子總是過的飛快,今年避暑之地選在了圓明園,隻是隔壁的暢春園裡住著胤禛最不想見到的二哥,這讓他不能痛快的歇一歇。
在胤礽和胤禔的刻意操作下,胤禛無人可用,隻好派崇安去了蒙古,和各位親王交流感情。
他自己是不會出了京城的,他身子骨受不得長途跋涉的勞累,也是不放心離京後虎視眈眈的兄弟們。
崇安順勢提出帶福晉出去避暑,皇上很滿意崇安的深情人設,叫二人好好逛一逛,不必著急回京。
胤礽冷笑,老四這個狗東西在外頭叫崇安好好玩兒,背地裡怕不是給了多少任務要做了。
果不其然,熱鬨散去,崇安又被叫到勤政殿加班。
孫妙青歎了口氣,默默的躺到床上,象牙涼席散去了白日裡的熱度,冰鑒外的風車輸送著清涼微風,帳子外頭燃著清淺的鵝梨帳中香,就連睡夢裡都是金元寶成了精,圍著她不停的跳啊笑啊,一個個排著隊要往她的口袋裡鑽。
崇安得了議政大臣之位,掌管正紅旗漢軍都統事務,背負皇上委派的十二項任務,和胤礽私底下給予的名單和聯絡人,一心兩用,一身兩派,忙的不得了。
孫妙青就沒有那麼多煩心事了,孝期沒打算要孩子,府裡唯二的側福晉安分守己,這趟蒙古之行甚至還有胤礽和胤禔的人隨行在側,不管是安全還是享受,都是一等一的。
“黃毯悄然換綠坪,古原無語釋秋聲。”
“一川青色草嫋嫋,繞屋水聲如在家。”
“牛羊散漫落日下,野草生香乳酪甜。”
“馬蹄踏得夕陽碎,臥床敖包待月明。”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錦書偷寄,小字親題,隻願君知意。”
“相思恰似江南柳,一夜春風一夜深。”
營帳裡的聲音突然落了下去,伴隨著蟲鳴和微風,羞的月亮也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