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宴當天,孫妙青看到了已經成為了莞嬪的甄嬛。
看的出來甄嬛比年世蘭聰明,今日的宮裝素雅簡單但又不失寵妃的風範,舉手投足之間全是盛寵支撐的底氣。
席麵雖然富貴奢華,但也帶著莊重與拘謹,兩尊大佛落座宗親席位最前端,管住了所有人的嘴。
甄嬛瞧了瞧皇上的臉色,向來體貼周到的她也根據這些時日皇上微不可察的抱怨分析出了當前的局麵。
後宮無主,妃位僅剩齊妃與端妃二人。隻是端妃一向低調,齊妃又不善言辭。
莞嬪自覺身為皇上身邊第一貼心人,思索片刻後,娉婷起身。
她眼底帶著清淺的笑意,表情溫婉不張揚,垂眸行禮時,鬢邊華貴卻低調的珠翠微動。
“臣妾恭祝皇上,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願此歲春和景明,山河無恙,宮闈清宴,萬事順遂。
蒙皇上恩眷,得伴君側,臣妾幸甚。願聖躬康泰,福澤綿長,千秋鼎盛,日月同輝。
今宵團圓夜,新桃換舊符,臣妾敬此一杯,祝君長樂未央,歲歲無憂。”
說到此處,那道情意綿綿的視線和皇上交纏,她嘴角的弧度越發的大,語氣中不自覺的藏著些得意與篤定。
“更有一樁喜事,臣妾不敢私藏,今日闔宮同慶,便鬥膽奏聞--臣妾已有孕一月餘,在此再願皇上,來年瑞氣盈門,喜信頻傳,君心長樂,萬事皆安。”
乾清宮的鼓樂宴飲之聲瞬間消失,西席處的王爺貝勒和宗親們驟然瞪大了眼睛。
胤禔等人看向最前頭那個麵無表情的身影,按耐住了已經在唇畔邊的臟話。
甄嬛被這一室的安靜弄得心緒不寧,她仔細回想了剛才的言語,沒有錯漏沒有疏忽,恭敬中帶著妃妾的敬畏,最後那報喜之言更是畫龍點睛。
她舉著杯子,手都酸了也沒有聽到皇上的聲音。
而此時,有道清朗的男聲響起,解救了甄嬛於尷尬的水火中。
“臣弟恭喜皇兄了。”
胤礽沒有抬頭,但底下的弟弟們卻明白了剛才二哥沒有出聲的含義。
隔壁桌的胤禔起身坐到胤礽身邊,用絲毫不加遮掩的音調說道:
“這果真是咱們弟弟嗎?先帝不會抱了個野孩子回來養吧?
孝期子,弄得這樣聲勢浩大,是什麼光彩的事嗎?居然還有人恭喜,和那頭那個賤婦一樣,沒臉沒皮。”
胤礽慢悠悠的放下手裡的茶杯,靠在椅子上,嘴角噙著笑意:“說到沒臉沒皮,孤倒要考較一下諸位的學識了,一個個來,大哥,從你開始。”
胤禔深吸了口氣,撐著下巴脫口而出:“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胤礽滿意點頭,目光轉向一旁躍躍欲試的胤祉。
“到我了到我了。”
胤祉是真的很積極,他甚至站起了身,敲了敲手上的茶杯,大聲道:“衣冠而狗彘,行同於禽獸。”
胤礽是個有強迫症的人,他不允許三後麵跟著五,所以把目光看向了上頭的老四。
“老四,你說呢?”
胤禛深吸口氣,瞥向甄嬛的視線又冷又利。
“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這話雖然也算過關,但胤礽並不算滿意。
他冷笑了一聲,還是把目光放在了胤祺身上。
“君子羞,小人肆。”
崇安的腦袋跟著胤礽的眼睛一個個看過去,冒著興奮又期待的光芒,看的孫妙青好笑。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胤佑是個自覺的好弟弟,胤礽的目光隻放在他身上,他就自覺的說了出來。
胤礽滿意,胤礽看向胤禩。
“專以諂諛為事,全無廉恥之心。”
胤禟就更不用提醒了,在胤禩的話音剛落,就緊接著說道:“媚茲一人,傲睨萬眾,厚顏無恥。”
胤?撓了撓頭,這除夕宴有趣歸有趣,怎麼還檢查起了課業呢?
不過這些話他念書時還是挺喜歡研究的,輪到自己也絲毫不含糊:“靦然人麵,行同犬豕。”
說到這裡,其實能參與進胤礽的圈子裡的阿哥也差不多了。但是看著坐如針氈的十四,胤礽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
“十四,最後一個你來說,可彆讓孤失望啊。”
胤禵看了一眼被略過去的十二和十三,兩人同時舉了舉茶杯,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衣裳,站起身來聲如洪鐘道:“匪凹匪虎,率彼曠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崇安坐在這些阿哥爺的後頭,聽著這一圈誅心之語不自覺的拉住了孫妙青的手。
“不若把皇上趕下去吧,他這樣坐在這個位子上也是德不配位,還要受這樣的譏諷,何必呢?”
孫妙青掐了崇安一下,這樣好笑的話就不能留著回去在被窩裡說,大庭廣眾的,笑出聲多尷尬啊。
胤礽的輕笑聲打斷了崇安的悄悄話,他目光如炬,看著上頭那個穿著龍袍的四弟笑的虛偽又嫌棄。
“前朝剛剛彈劾了你,孝期選秀,後宮不守孝等舉措,今兒你就給孤了一個大驚喜。”
說著,胤礽揮揮手,下頭走上來幾位身形寬厚的老嬤嬤,徑直走到甄嬛身邊,把她的雙臂反剪,嘴巴堵住。
胤礽起身,一步步緩慢而又堅定的走向上頭那個位子。
站到胤禛身邊,他伸出帶著先帝扳指的那隻手,拍了拍胤禛的臉頰,而後看向底下看似長了記性,實則並不多的嬪妃。
“孤倒是第一次見,如此寡鮮廉恥之人,想來一丘之貉這個詞,送給孤的四弟,和你們這些人正好。
今兒是除舊迎新的大好日子,到底誰還有這樣的好訊息,說出來,叫孤也聽一聽。”
胤礽環顧四周,靜悄悄的乾清宮裡隻有微弱的風聲穿過耳朵。
“莞嬪甄氏,降為答應,禁足於延禧宮後殿,於皇嗣誕下後,逐去淩雲峰吃齋唸佛。”
劇情神奇的畫出了一個圓,孫妙青在底下看著胤礽那還是單薄的身影,隻有敬佩的念頭。
“至於你。”
胤礽話音一轉,看向身旁那個沒皮沒臉甚至也沒出息的弟弟:“下罪己詔。”
孝期子不好聽,在大清也並不一定非要追責,但鉞親王乃是先帝嫡子,他要皇上守孝,皇上就必須聽。
胤禛試圖掙紮,但迫於一文一武兩位哥哥的脅迫,窩窩囊囊的接受。
往下走時,胤礽的目光掃到了那個被他忽略的允禮。
“十七,革除郡王爵位,貶為貝子。”
除夕宴落幕,大家都有不小的收獲。
“這是鉞親王送來的年禮。”
回到府上,崇安興致勃勃的給孫妙青顯擺胤礽的禮物。
裡頭大多是頭麵布料首飾擺件等女兒家的物件,不過也有不少書籍字畫,都是崇安喜歡的。
“當初咱們也是幫了個小忙,鉞親王也太客氣了。”
崇安其實不算傻,他能反應過來鉞親王的意思。隻是他也知道,自家福晉沒有那個意思。
左右是愛而不得,他這個得利的正牌夫君,倒也不必斤斤計較。
如今的狀況更合適康親王府穩定發展,不至於被為君者忌憚,也不至於被忽視,這個位子剛剛好,崇安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