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親王府很大,前院待客的正廳更是寬敞,可烏泱泱的進來一群身高馬大,端著氣勢的阿哥爺,還是顯得逼仄了不少。
如今正值寒冬,孫妙青也不好把金尊玉貴的皇子們攆去花園坐著。隻好跟著崇安落座,視線從下首的胤禔身上掃過,不自覺的在心裡數今日的數字軍團都來了哪些。
胤礽和胤禔自是不必多說,兩人來康親王府開會比回自己家還要順溜。
胤祉大喇喇的挑著桌子上的點心吃,也沒把自己當外人,甚至還想點個菜。
胤祺和胤佑第一次來康親王府開會,神色雖不見拘謹,但也端著身架,姿勢略顯緊繃。
胤禩胤禟和胤?也是熟客,三人對目前被大哥和二哥壓製的現狀感到很踏實,正在努力追趕兩位哥哥的厲害之處,準備向胤禛這個老對手發起更厲害的衝鋒。
胤祹胤祥和胤禵也在其中,三人落坐在最後頭,雖然不解上頭哥哥們的用意,但很乖巧。
十四搭著守皇陵的便利很是有些小道訊息,隻是烏雅氏的離世既不光彩,又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血統質疑,他耷拉著腦袋,不肯抬頭。
胤禑胤祿胤祄等上不得桌麵的小阿哥們雖然參與不進這等高檔談話局,但也被分配了各自的任務,圍繞著對皇上的圍剿展開了忙碌的搜查取證之中。
“叨擾崇安了,孤那暢春園頹敗,倒不適合招呼他們去坐一坐。”
胤礽的語氣很客氣,崇安反倒不太習慣。這位鉞親王哪一次來的不是理直氣壯的,今日這麼溫和,實在叫他毛骨悚然。
胤禔撇了撇嘴,暢春園就算被老四占了一部分去修自己的園子,也不至於頹敗。
他的目光來回在胤礽和孫妙青身上滑動,嘬了嘬牙花子,實在覺得老二這麼裝模作樣的做派很是難受。
彆說胤禔了,底下的弟弟有一個算一個,什麼時候見過自家二哥這樣好說話的?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點聲響被抓住就是滔天大禍。
崇安自然是要客氣兩句的,胤礽今日的雪青色袍子卻更襯得他遺世獨立,再配上刻意的散去氣勢,確實迷惑到了還存著些天真的崇安。
按照輩分來算,胤礽算是崇安的堂叔,但是他又不願聽到堂叔這個稱呼從孫妙青嘴裡說出,便下意識的忽略過去這個最容易親近的感情話題。
“馬上就要年節,宮裡頭的章程真是讓孤開了眼。”
胤礽也知道過猶不及,隻是說了兩句,便又說回了胤禛那一攤子糟心事。
胤禔皺了皺眉頭,想起被胤礽刻意忽視的老十七,不解的問道:“十七怎麼了?”
他手裡大部分的人手都給了胤礽去用,他自覺現在不願意再折騰了,隻把兵部掌握到了手裡。
對目前八旗有八成廢物的情況很是不滿,正在著手訓練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世家大少爺,對外頭老二的動作也是有日子沒有注意了。
“還能怎麼?他一個擺夷族的種本身就沒有立場。”
胤?搶了一句,他在內務府處理烏雅氏的事時,順手抓了幾個十七安排進去的人,一問之下才知道,淩雲峰那位舒太妃,早早就安插了人手在後宮。
一個擺夷族的後妃,仗著有幾分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哄的先帝給母子倆開了多少好處不說,連大清這一畝三分地都想插手,果真是有不臣之心。
胤礽抬了抬手,叫崇安給大家換了一個暖閣說話,本就算自家兄弟的小聚,倒也沒必要這般規矩。
暖閣裡有一張不算小的紅木圓桌,原也是招待客人所用。
十幾位阿哥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點心和熱茶,鬥了幾十年如今也沒了什麼嫌隙的胤禔帶著弟弟們,投入到了對胤禛圍剿的茶話會模式。
孫妙青不便參加這樣的小聚,暖閣也不大,頗有些擁擠。剛想打聲招呼離開,手腕隔著衣袖被人碰了碰。
“福晉可要與我手談兩局?”
胤礽雖有些私心,但也是真的有問題來找孫妙青。
孫妙青猶豫了一下,被胤礽瞧出了端倪,他語氣平穩道:“是甄氏之事。”
說到複仇物件,孫妙青半點沒有猶豫的隨著胤礽的手坐了下來。
扶搖端著一個暖玉棋盤擺放在兩人身前,就連棋子都是暖玉特製的,觸手生溫,實在是難得的極品,就算在孫妙青空間裡的收藏中,也是頂級的存在。
似是察覺到了孫妙青對這一套棋子的喜愛,胤礽嘴角的笑意明顯勾出一個愉悅的弧度。
“若是福晉能勝我三局,這棋盤便送與福晉。但一勝一負,就抵消了去。”
孫妙青抬眸對上胤礽的眼睛,思考了片刻。
“堂叔這賭注不小,也不知道妾身這裡有堂叔看得上眼的嗎?”
堂叔這個稱呼在胤礽耳朵裡有些刺耳,但又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他壓了壓心底的悸動,唸了三句‘愛新覺羅胤礽不是畜牲’的話,才說道:“前些日子在福晉這裡看到一套明料青花,分水墨五色,繪幽蘭,湖石,細泉的茶盞著實喜愛,不知福晉可願割愛?”
孫妙青想起了那套杯子,那是她空間裡的一套物件,被當做了嫁妝拿出來用了兩次。確實是精品,但和這套棋子的價值沒法比。
孫妙青有些歉意的看了看胤礽:“那套疏影四友確實難得,可惜隻有這一套,妾身也用過了,倒是不方便送與堂叔了。”
胤礽手中的白子隨著孫妙青的動作落在棋盤上,還有閒心斟茶:“無妨,我也不過是圖個樂嗬。”
瞧著胤礽確實篤定要,孫妙青也隻好點了點頭。
隔壁熱鬨的探討聲越來越大,夾雜著鬨笑和崇安不可置信的語氣,瞧得出來,這位很少與旁人這麼熱絡的少年已經沉浸在了八卦中不可自拔。
“甄氏此人有些邪乎。”
胤礽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棋盤上的白子步步緊逼,他的棋風一向大開大合的多,今日難得改走那步步為營的算計,確實讓孫妙青有些招架不住。
“讓堂叔摸不著頭腦,甄氏也算是個人物呢。”
胤礽失笑,聽出了孫妙青語氣中的不開心,手裡的棋子也緩了速度。
“甄府裡的閨閣,藏書大多與烏拉那拉柔則重合,就連教習也是如此。按理說烏拉那拉柔則的年歲都能當甄氏的姨娘了,這樣的行為實在不是碰巧可以解說。”
“不是碰巧就是人為,這因果總有牽連。”
趁著胤礽分神,孫妙青手裡的棋子也找到了突破口。
胤礽看出了孫妙青的認真,笑著控製著局麵,一盤輸一盤贏,一直到身邊圍滿了人,也沒有分出勝負。
崇安和胤禟幾個在孫妙青身後當狗頭軍師,胤禔帶著十三在胤礽身後出餿主意,從兩個人的廝殺變成了兩方對戰,一時間好好兒的局麵竟成了兄弟的逞強鬥勇。
胤礽不耐煩聽這些嘰歪,把人都攆了出去,落子中瞧出了孫妙青的疲憊,便毀了這一盤棋。
“無輸無贏,這棋盤歸福晉,那套茶具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