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皇上看著底下滿坑滿穀的宗親和兄弟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誰纔是坐上龍椅的那個人。
“年氏何在?”
胤礽雖在下首,氣勢卻不是上頭那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廢物可以比得。
對麵的胤禔穿著朝卦,看了一圈能動的兄弟們心裡大約也有了章程。
“妾身華妃年氏,給皇上請安,給各位王爺請安。”
年世蘭在胤禛的後宮作威作福,散了大筆的銀子拉攏禁軍和宮人,卻在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人給她通風報信。
胤礽派人來時,她還在翊坤宮比劃著一根金鑲紅寶石的牡丹發簪,喜滋滋的和頌芝幾人打趣著皇後的無用,暢想著美好和皇上攜手相助的未來。
“廢太子相傳?本宮可是皇上親封的華妃。”
也不知是被寵愛的沒了腦子,還是年家那點不豐厚的家底沒有讓年世蘭意識到胤礽這位廢太子的可怕之處,她態度仍舊囂張,沒有絲毫收斂。
“大膽!”
禁軍出身赫舍裡氏,是胤礽恢複後最先提攜的族人,哪裡能任由年世蘭這樣僭越。
手持先帝令牌,直接動手扒了年世蘭華美的頭麵,身旁跟著的慎刑司的嬤嬤也手腳利索的拽著年世蘭進屋,扒了她玫紅色的宮裝,換了素淨的衣裳。
直到被人作為魚肉隨意宰割,年世蘭那混沌的腦袋才開始運作。
“年氏,恃寵而驕,恣行無忌,禍亂宮闈,禍延朝綱,樁樁罪孽,罄竹難書!”
底下那張臉確實是少有的豔麗,但放在先帝的後宮,也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
胤礽的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一旁喝茶看戲的崇安,瞧他目不斜視,眼底倒也算滿意的略過去。
“目無嫡尊,蔑棄宮規,中宮皇後母儀天下,統攝六宮乃天秩禮定,仗著微末恩眷,僭越擅權,乾預宮務,黜陟宮人,擅作威福,將皇後懿旨視同無物,把後宮法度踩於腳下。
此等不敬中宮、擅奪權柄之罪,已是悖逆倫常,這便是年遐齡對兒女的教養嗎?”
年世蘭被這一長串的罪名砸的頭暈目眩,不住的磕頭請罪,言語間辯駁夏冬春衝撞宮規,自己隻是賞罰分明罷了。
胤禔冷笑,手裡的茶盞摜出去,砸在年世蘭的頭上,瞬間破了一個口子。鮮血湧出,不過喘氣的功夫就染紅了整張臉頰。
“心性陰毒,殘虐成性,你算個什麼東西,漢軍旗的奴才秧子,也配在後宮動手動腳。
夏氏不過微言小失,便悍然賜以一丈紅,殘軀毀形,草菅人命,視宮人性命如草芥,將皇家威儀作玩物。紫禁城重地,竟成你年氏的施暴之場。
天家後宮,儘被戾氣浸染,這般狠戾歹毒,亙古罕有,實屬罪無可逭!”
胤禔手裡還捧著幾張紙,裡頭記錄了年世蘭自潛邸時到後宮,傷及的性命和跋扈之舉。
他越看越生氣,轉過頭對著上頭的皇上也露出了鄙夷和嫌棄:“皇上可還認我這個大哥?”
皇上瞧著胤禔脖子上的青筋鼓露,很想說一句不認,但他不敢。
“大哥說的哪裡的話,咱們是親兄弟。”
胤禔扯了扯嘴角,似乎對和胤禛做親兄弟這事很是不情願。
“先祖自馬背打江山,從未出過你這樣被奴才牽著鼻子走的哈巴狗!”
胤禔最想罵的還是自己老子,畢竟沒有他就沒有今日這麼窩囊的局麵。
但到底是長兄,還是要做一個好榜樣的,帶頭辱罵親爹,必定會被老三那個狗東西記下來寫在清史稿裡。
為了今後的名聲,雖然現在也不好,但他能有一點是一點,胤禔決定還是罵老四解氣。
“年氏兄妹算個什麼東西,也值當你巴巴的哄著供著,用愛新覺羅氏和烏拉那拉氏的臉麵去填?!
無能的窩囊蠢貨,我泱泱大國能用之輩不計其數,偏你是個庸碌之輩,隻會被那一個不聽話的奴才牽著鼻子走,先帝怎麼會選你坐上這個位子,是打量著大清滅國有些慢了嗎?!”
胤禔的話音落下,身後除卻胤礽的弟弟們都自覺的跪在了地上,低著頭,屏著呼吸,不敢弄出一點聲響。
安靜的養心殿裡,隻聽得到皇上粗重的喘息,那泛青的臉色和醬紫色的嘴唇,實在看著瘮人。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外頭傳來太監的通稟,太後來了。
胤礽突然在這一片寂靜中笑出了聲,他甚至都沒有起身,言語間帶著揶揄和調侃:“老四,你說太後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十四而來?”
昨兒回宮接了聖旨,看到老四親自來請,胤礽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和他敘敘舊,而是叫人把守皇陵的十四阿哥胤禵接出來。想到當時胤禛的臉色,胤礽仍然覺得好笑。
胤禵如今在養心殿端坐著,雖然位置靠後,但存在感極強。
胤禛沒有說話,他還在平複心情。
太後進門,看著一屋子的皇子不自覺的蜷了蜷手指頭。
胤礽胤禔和胤祉甚至都沒有起身,雖說是長輩,但這樣一個在他們親爹孝期未過,就吃肉穿豔服,還張羅著給兒子選秀的老太太,不值得他們一個正眼。
“倒是來的快,奴才秧子的門路確實好用。”
太後以為自己還有些臉麵,實則隻剩下被嘲諷。
胤礽也不愛聽太後那些冠冕堂皇的蠢話,他抬了抬手,製止了太後剛要脫口而出的話。
“老十,從即日起,你接管內務府,把烏雅氏那些伸長了的爪子,給孤,一個,一個,用鈍刀子剁了。”
敦親王胤?身後不僅有鈕鈷祿氏和博爾濟吉特氏,兩大姓氏姻親遍佈整個京城,是最好用的一把刀子。
看著上頭那兩位至高無上的母子敢怒不敢言,胤礽甩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牌。
雖然他被先帝二廢,但也是親自教養長大在乾清宮的太子爺,先帝怎麼會不留些保命的東西給他。
“年氏之所以敢橫行至此,無非倚仗其兄長年羹堯之勢和你們奴才秧子母子的退讓沒出息!
年羹堯擁兵自重,朝堂之上驕橫跋扈,結黨營私,貪瀆受賄,戕害忠良,藐視君上,專權亂政,其謀逆不軌之心,昭然若揭,早已觸犯天威,禍及滿門!
年氏女在後宮興風作浪,他於前朝禍亂朝綱,兄妹勾結,內外呼應,妄圖掣肘皇權,動搖國本,此等謀逆大罪,縱是淩遲株族,亦難抵其萬分之一!
愛新覺羅胤禛和其母烏雅氏,旦癡旦聾,為保自己的位子視愛新覺羅氏的臉麵於無物。皇後烏拉那拉氏既無魄力又無手段,心術不正虛有其表,懦弱無能不堪為後!
年氏一族,上欺君父,下虐臣民,內亂宮闈,外擾朝政,罪盈惡滿,天人共憤!縱是百死,亦難謝天下!
老四,孤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烏雅氏,烏拉那拉氏,年氏還有佟佳氏,該當何罪!”
雖然沒有詳說佟佳氏究竟是何罪名,但熟悉倫理的皇上知道,隆科多和太後的那些醃臢事,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