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老四那狗膽,你猜他幾天把咱們兩個放出來?”
胤禔看了一眼棋盤,順手呼啦一把,棋子亂成一團,看不出先頭廝殺的戰況。
胤礽手指不自覺的敲了敲桌子,嘴角的弧度怕是得用精密的儀器測量才能發現其中笑意。
“幾天?明兒他要是敢不親自去鹹安宮請孤出門,孤就讓他的名聲遺臭萬年。”
胤禔拍了拍手,似乎還有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歎了口氣。
“老四可不是個骨頭硬的,聽說為了哄那年羹堯,給那年氏當牛做馬不說,連包衣佐領的女兒被打了個半死,也不敢張嘴。”
包衣佐領夏威的女兒夏冬春,本來沒在入選的範圍之內,知曉自家女兒喜愛那大紅大綠的俗氣裝扮入不得皇上的眼,夏威也沒有想著改變,無非是不想讓女兒往深宮蹉跎年華。
誰曾想呢,皇上這隨手一指,就險些葬送了一條人命。
雖說胤禔也不在乎這些不起眼的貴女,但包衣佐領牽連不少,老四那個狗東西甚至都未曾安撫一二,實在叫人看不上。
胤礽也想到了被他漏掉的訊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低著頭不起眼的太監:
“扶搖,叫人去通知完顏查弼納,明天接著彈劾,漢軍旗年氏在後宮公然取嬪妃性命,可是要和整個滿軍旗作對?
問一問老四,是他的意思,還是年氏有反清複明之心。”
後頭那個名扶搖的小太監低聲應是,隻是大家的心神並未放在彈劾皇上的話上,畢竟皇上最近經常被彈劾,罪名也一個比一個大。
“扶搖?老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縐縐了?聽的我耳朵都難受。”
胤禔嫌棄的翻了個白眼,伸手揉了揉耳朵,表示了自己的不習慣。
崇安剛想說這名字不錯的嘴瞬間閉上,雞同鴨講要不得。
胤礽瞥了他一眼,並未給予任何回應。
四個人三家飯,倒也吃的有滋有味,隻是不用等第二日,傳信的太監就著急忙慌的到了康親王府。
“兩位阿哥爺,皇上下旨了。”
晚膳才剛進了肚子,聖旨就到了,胤礽和胤禔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無趣和嫌棄。
“走吧,咱們到底是圈禁之身呢。”
自從得了胤礽的訊息後,胤禔就開始鍛煉身體了。
隻不過這吃胖簡單變瘦卻難,日子走了小半年,他的肉也隻去了三分有一,離從前封神俊朗的大將軍模樣還差著一大截。
胤礽跟著起了身,隻是把手邊的一串綠瑩瑩的珠子放在桌子上。
“叨擾福晉許久。”
胤禔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在場之人,奴才們不敢抬頭,康親王府人口簡單又沒有參與先帝一朝的亂象,倒是沒有被老四放在眼裡。
至於康親王福晉,看不出來神色異常,隻是康親王卻是個傻的。
他在心裡冷嗤一聲,沒有替崇安抱委屈的意思,愛新覺羅氏早就爛透了,多老二一個曹賊也不多。
崇安卻覺得二阿哥懂事,比大阿哥周全,知道他們的關係不算親近,還知道給些禮物呢。
孫妙青福身行禮,並未多言。
第二日正巧是大朝會,胤礽和胤禔換上衣裳站到朝堂最前頭,對上皇上那雙不滿意但不得不收斂的眼睛,更是心裡頭痛快。
“奴才,完顏查弼納有本啟奏。”
皇上下意識的看向最前頭那個沉著臉的二哥,心裡頭還是突突。
“近日宮闈之中,竟出駭人聽聞之事:新進宮嬪夏常在夏冬春,在景仁宮門前、眾目睽睽之下,被華妃年氏擅自施以酷刑,號為“一丈紅”,傷殘肢體,酷虐至極。
奴才身為外臣,本不當輕言內事。然此事,非後宮細故,乃宮規蕩然、國法無存、皇家體麵儘失之事,臣不敢不言,不得不言。
我大清立國百年,宮闈森嚴,家法素重。
皇後居中宮,主六宮,理陰教,有整肅後宮、約束妃嬪之責。今光天化日,殘虐橫行於宮門之前,皇後近在咫尺,竟默然坐視,不加阻止,不發一言,不申規製。
奴纔敢問:皇後之職,何在?中宮之威,何存?
妃嬪不得擅用私刑,此祖製明規。
華妃年氏,竟敢憑一時喜怒,私設刑威,草菅宮嬪,視皇家法度如無物,視紫禁城如私院。
此等驕橫,絕非一日之漸。
皇上後宮規矩是否嚴明?何以容此等人恣肆妄為,橫行禁闥?
奴纔不得不憂:上有失察之過,下無規誡之威,遂使妃嬪驕縱至此,宮人惶惶不安。
宮門之內,尚且如此暴虐,無拘無束;
傳至宮外,天下臣民,將謂朝廷無綱、皇家無禮、後妃無德、主上無製。
一朝之恥,莫大於此。
夏氏出自漢軍旗包衣佐領之女,亦是朝廷選入之人。
傷殘如此,不聞處置,不聞問責,不聞整肅。
奴才恐自此而後,後宮但恃恩寵,便可任意殺伐,但有權勢,便可踐踏規矩。
長此以往,內廷不寧,人心不服,國體有傷。
奴才冒死直陳:請皇上,嚴懲華妃年氏,以正宮刑。還是皇上重漢輕滿,是要對這江山改頭換麵!
請皇後,恪儘中宮之職,以肅內治。若無國母之威,不如退位讓賢,助皇上管理後宮。
請朝廷,申嚴家法,明頒規製,使後宮皆知。
寵不可恃,威不可擅,法不可犯。
若仍姑息不問,隱忍不發,
奴才恐今日一宮女之辱,乃他日朝綱漸壞之始。
奴才言儘於此,惟望皇上、皇後,深省之。”
夏冬春的死活其實並不在胤礽等人的關注範圍內,他們看的是皇家的威嚴,看的是愛新覺羅氏的掌控。
距離夏冬春被一丈紅也有些時日了,皇上早就忘了這個被他隨手一指的人。
如今被完顏查弼納突然扒開了那道對華妃堪稱沒臉沒皮的嬌縱之舉,皇上哪裡還記著年世蘭的真情和體貼,心裡唯剩滿腔怨恨。
“如此說來,皇上為著這位年氏,逼得傅爾丹以三十歲的‘高齡’解甲歸田,也是為著把年氏推上後位不成?”
胤礽看著皇上想要嗬斥的臉色,不慌不忙的插了一句,他站的並不算直溜,偏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看過來,就能澆滅皇上所有的怒火。
“愛新覺羅氏,從不教養孬種。”
胤礽轉身,看向文武百官。
“富察馬爾賽,鈕鈷祿阿爾鬆阿,那拉希爾根,赫舍裡納秦,伊爾根覺羅吳爾占何在?”
被點到名字的幾人從隊伍中走出來,聲如洪鐘恭敬行禮:“奴纔在。”
“即日起,孤給你們三十日,該打的仗該守的門給孤處理乾淨,年羹堯此人,三日內若沒有到孤眼前,滿門抄斬,夷三族。”
“奴才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