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富察馬齊有事請奏。”
今日的朝堂真是難得的熱鬨,往常半閉著眼睛做昏昏欲睡狀的馬齊突然出列,皇上眼皮子一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皇上容稟,為諡號妄擬、有違祖製,懇請皇上收回成命、嚴究擬諡之臣,以正朝綱、守禮製事。
奴才伏查我大清立國以來,皇後諡號,首以“孝”字為綱,代代相承,從未有分毫差池。
太祖孝慈高皇後、太宗孝端文皇後、孝莊文皇後,乃至前朝列位中宮,諡號皆循“孝”字開篇,定尊卑、明懿德,此乃祖宗成法,是天經地義之禮製根基,朝野上下,無人敢擅改分毫。
蓋“孝”者,乃我朝以孝治天下之根本,皇後母儀天下,首重孝行,諡號冠“孝”,既是彰其德操,更是守國之大體、承祖之遺訓,萬世不可易也。
今宮中追諡故後,竟以“純元”為號,奴才聞之駭然,徹夜難眠,實不得不冒死直諫。
此“純元”二字,無“孝”字冠首,徹底摒棄祖宗定製,不倫不類,荒誕至極!
皇後諡號,關乎國體禮製,非尋常名號可隨意擬就,今擬諡之臣,公然無視列祖列宗成規,擅改諡號體例,是目無祖製、輕慢皇權,其心可誅!
且“純元”之稱,於史無據,於禮不合,既無彰德之實,更無承製之理,徒留笑柄於天下。
試想,我大清百年禮製,毀於一旦,後世史官修史,必譏我朝君臣不識禮儀、妄自尊大,置祖宗家法於不顧。
此等諡號,非但不能彰顯故後賢德,反致朝綱紊亂、禮製崩壞,貽害無窮。
奴才以為,擬諡諸臣,膽大妄為、玩忽禮製,其罪當究。
伏乞皇上乾綱獨斷,即刻撤銷“純元”這一違製諡號,嚴責相關擬諡官員,以儆效尤。
再令禮部謹遵祖製,重擬以“孝”字開篇的皇後諡號,恪守祖宗成法,匡正朝儀禮製,勿讓歪風邪氣亂我朝綱,勿讓天下人恥笑我大清無人識禮。”
朝堂上靜悄悄的,不少被通過氣的大臣都安安穩穩的低著頭站在原地,隻有後頭那些參與不進高階局人,才戰戰兢兢,冷汗直流。
今日難得來上朝的莊親王甚至連嘴角都沒能控製住,隻是瞥向一旁康親王那個空缺,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句“狡詐”。
皇上的臉色以豬肝紅的鮮豔迅速鋪滿整張麵頰,這諡號是他親自擬定,並非禮部所為,富察馬齊這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撕扯。
可上至祖宗規製下至朝堂禮法,他這個皇帝哪一邊都不占理,憋悶著一肚子火無處發泄,隻覺得耳畔都響起了嗡鳴。
“此事依卿所議,著禮部速循祖製,重擬元後諡號,擇日呈上。”
後宮的華妃正惦記著給新入宮的仨瓜倆棗一個下馬威,就聽到了皇上被彈劾的訊息。
一時間心內惶惶半刻,又酸溜溜的唸叨兩句不中聽的言語,被頌芝胡言亂語的輕哄,接著佩戴了幾支豔麗的釵環,纔算是作罷。
誰知第二天,領侍衛內大臣鈕鈷祿阿爾鬆阿出列,麵沉如水,和昨日的富察馬齊如出一轍。
“奴才鈕鈷祿阿爾鬆阿有事請奏。”
皇上看著底下熟悉的場景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
“奴才謹伏闕奏聞,冒死直陳:大行皇帝龍馭上賓未久,天下縞素,萬民哀泣。我朝以孝治天下,君臣士庶,俱當守禮製、儘哀思,此乃天經地義、祖宗定製,一毫不可逾越。
然奴才近日耳聞目睹,宮闈之內,竟孝服未除而豔服已著,哀容未展而聲色已興!
中宮與妃嬪,竟敢於先帝大喪期間,穿紅著綠,盛飾豔妝,珠翠盈頭,錦繡遍體,全無半分哀慼之態,形同宴樂嬉遊之時。
更有甚者,太後宮中,不遵喪禮節食,日進珍饈,頓頓肉食,宴飲如常。
奴才聞之,五內震駭,涕泗橫流!
大行皇帝撫育天下六十餘年,一朝棄群臣而去,此乃國家至痛、社稷大哀。
宮闈為天下儀範,皇後母儀天下,妃嬪躬承雨露,太後位居至尊,更當率先垂範,素服齋居,默禱先帝在天之靈。
今竟如此肆無忌憚,喪服未終而奢縱如故,哀禮未竟而逸樂先行,是視先帝之喪為兒戲,蔑祖宗之製如無物!
上則褻瀆先帝神靈,下則敗壞天下綱紀,內則虧失宮闈禮法,外則貽笑朝野萬民!
奴纔不知宮中此舉,置先帝於何地?置祖製於何地?置天下人心於何地?
似此違禮悖製、失德亂章之事,若不嚴加懲戒,何以慰先帝在天之靈?何以肅宮闈之規?何以服天下臣民之心?
奴才冒死伏請:即刻降旨,嚴查後宮違禮越製之人,皇後、妃嬪一體追責,太後宮中亦當厲行戒飭,恪守喪禮。
凡有仍敢豔服茹葷、妄行宴樂者,無論尊卑,一律重懲,以正綱常,以清宮禁!
奴才言儘於此,生死不計,惟望皇上以宗廟社稷為重,以禮製人心為重,速行裁斷!奴纔不勝惶悚待命之至!”
昨日的富察馬齊隻是扒了皇上的臉麵,今日的鈕祜祿阿爾鬆阿直接指著皇上的鼻子罵。
朝堂一片嘩然,他們既震驚於阿爾鬆阿的勇氣,又擔憂於社稷。有這樣一位不孝不悌的皇帝,今後到底能不能落的好,成了所有人的擔憂。
胤礽本以為,阿爾鬆阿今日的諫言會讓胤禛記起一點禮義廉恥。
都已經明晃晃的告訴他孝期未出,選秀一事多麼荒唐。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胤禛的臉皮和在後宮裡的威嚴。
前朝的人都嚇的腿打了哆嗦,後宮雖然恢複了一片素雅,幾日後卻仍舊在翊坤宮叫了水。
“好啊,真是孤的好弟弟。”
鹹安宮裡,胤礽看著東西六宮的亂像笑的一臉陰狠。
“告訴完顏查弼納,明兒給孤接著奏,孤倒要看看,老四這張臉究竟有多厚!”
想了想,胤礽起身換了一身衣裳,叫人看顧好了這裡,自己跟著換班的禁軍出了宮。
“去大阿哥府。”
本想找幾個沒用的弟弟過來做些雜事,想了想老四雖然沒用,但這麼多人未免引起騷動。
胤礽坐在轎子裡吩咐道:“算了,去康親王府,叫人把孤那幾個還能喘氣的兄弟喊來。”
雖然已是入睡的時辰,但胤礽做事隨心慣了,他從不考慮自己會不會麻煩人,他想要做,他就要做到。
今兒月色很好,文藝青年夫婦正在對月抒情。
正院的金桂下擺著一張紫檀木的軟榻,旁邊的茶幾上有一壺清茶,微微有些淩亂的毯子隨意的搭落,隨著一旁的清風,送到杯子裡幾朵盛開的桂花瓣。
“浮雲吐明月,流影玉階陰。”
崇安握著孫妙青的手在紙上描繪著今夜的月光,呢喃的話甚至不用過腦子思考,一字一句都是憑景感慨。
孫妙青歪了歪頭,對崇安用的顏色不甚苟同。
她換了筆,在紙上塗塗改改,從清冷的一輪月,變成了揮灑在湖水裡的紗衣。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崇安認真瞧了瞧,然後小心的把畫收了起來。
“福晉的墨寶,我就笑納了。”
正打趣著討個好處,崇安的貼身小廝從外頭跑了進來。
“王爺,福晉,大阿哥等人來了。”
崇安:有完沒完啊?你們這些阿哥爺奪嫡的時候還會單打獨鬥,怎麼現在這麼喜歡麻煩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