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府前的禁軍出自赫舍裡氏,皇上可能是覺得廢太子和大阿哥已經鬨成了個不死不休的狀態,很放心的用那拉氏和赫舍裡氏互換著,守著二位被圈禁的哥哥。
然而這卻是方便了胤礽的運作,赫舍裡氏忠心的順序一直沒有變過,先帝,太子,其餘排後。
等到胤禩和胤禟帶著惠太妃在大阿哥府上住下,皇上甚至都沒有得到訊息。
守衛的禁軍聽從胤礽的吩咐守口如瓶,裡頭就連先帝的探子都被胤禔玩兒廢了,更何況是胤禛那仨瓜倆棗。
“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胤禔像一個發糕一樣出現在三人眼前,惠太妃那滿心的念想和澎湃的思念都被噎回去了大半。
“保清啊,你怎麼,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皇上登基後,因為太過於摳門,把有兒子能負責贍養的太妃們都施恩放出了宮。隻是惠太妃到底因著大阿哥被圈禁,被廉親王胤禩接到了府上住著。
除了惦念被圈禁的兒子,惠太妃日子過得挺好,所以仍舊是那美婦人的模樣,比起越發不注重形象的胤禔,有些看不出來到底誰纔是那個長輩。
胤禔不好意的摸了摸自己凸出來的肚子,放縱了十來年的他突然覺得自己變醜了。
“額娘,兒子在府上沒什麼意思,除了吃就是喝,就成了這樣。”
惠太妃的眼淚不住的落,她伸手想要摸一摸兒子那張喧騰的臉,但又礙於上頭的油光踟躕著無法下手,隻好收斂了滿心的情緒。
胤禔自然瞧出了額娘眼底的嫌棄,無奈的叫人把惠太妃先扶下去歇著,轉身看向兩個弟弟時,銳利的眼睛像刮骨刀一樣從二人身上掃過。
“沒用的東西。”
他冷哼一聲,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扔在胤禟手裡。
“滾吧,沒事少來礙眼。”
頭幾年在朝堂上和當今皇帝打的你死我活的兩兄弟,如今被罵了也不敢還嘴,蔫頭耷腦的退了出來,還輕輕舒了口氣。
胤禟求的第一場雨到了手裡,又想著大哥那有些殘暴的手段,很是明顯的打了個激靈。
“你可收斂些做派,若是連累了大哥,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皇上對於胤禟的小動作可謂是瞭如指掌,如今他們求了大哥的人手,自然要摒棄從前的手段才行。
胤禟捏著那玉佩,小小聲的湊到胤禩耳朵邊上嘀咕:“我知道的八哥,我準備再去一趟康親王府。康親王福晉雖然不理俗事,但卻是個有溝壑有計較的,和孫家聯手,肯定比我自己搞得快。”
胤禩目視前方慢悠悠的走著,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孫家乃是先帝的心腹,孫筵席死的巧,倒是保了這一朝的安穩。”
李家後便是曹家,當今這位皇帝最擅長的便是抄家了。尤其是先帝的心腹奴才,他更是容不下。
“也不知道這位康親王福晉願不願意跟咱們一起。”
胤禟握著那塊玉佩摩挲,心裡頭還是不大安穩。
畢竟康親王這一脈向來不摻和這些事,孫家為保平安,也不一定願意卷進來。
胤禩卻覺得不大對,若是康親王真不願意踏入這片泥濘,他們也不會走這一遭。
隻是到底是什麼引起了康親王的注意,胤禩至今沒有頭緒。
不過他還是安慰了胤禟一句:“孫筵席的死最多也就保這一代,若是老四的兒子繼承了老四的本事,孫家還是逃不過。為了自己,為了孫家,康親王福晉不會置身事外的。”
他們說的對也不對,孫妙青確實知道下一任皇帝是誰,怎麼上位的,好不好拿捏。
可惜下一任皇帝不會出自胤禛,這纔是她的目的。
孫妙青穿著齊整的衣裳,戴著完整的頭麵,端坐在前院的堂屋裡,對著桌上新到的碧螺春忙活。
碾茶為沫,煎茶點茶,慢悠悠的動作行雲流水,隨著香氣升騰,引得崇安挪不開眼。
雖然他仍舊不解為何今日自家福晉穿的這樣正式,但隔著雅趣看美人兒,怎麼不算是人生一大幸事呢?
這茶剛煮好,門口的小廝也傳了信兒,九貝子又來了。
崇安吸了口氣,實在覺得這位九貝子有些煩人了。
“貿然叨擾,還望王爺勿怪。”
崇安臉上的笑意很自然,如果眼神再收斂一些,胤禟反而會提高警惕。
孫妙青黑鴉鴉的睫毛蓋著黝黑深邃的瞳仁,她嘴角的弧度標準,雖然是個萬裡無雲的天兒,胤禟仍舊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說起做生意,胤禟隻能算是靠著身份強取豪奪的下等人,孫妙青不過稍作指點,胤禟便解了其中意。
隻是在崇安看來,九貝子特意到他府上和他的福晉下棋,實在有些詭異。
“他,他到底來乾什麼了?”
崇安好像聽懂了剛才兩個人的話,又好像隔著一層明紙,朦朦朧朧模模糊糊的摸不著頭腦。
孫妙青撿著棋盤上的棋子,嘴角掛著笑意。
“九貝子因著什麼被先帝痛斥?”
崇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與民爭利。”
“那孫家除了江南織造這個肥差,還因為什麼這樣盆滿缽滿?”
“生意。”
孫妙青抬頭看著崇安笑,崇安也笑。
“原是如此。”
崇安覺得自己讀書讀的有點刻板了,還是不夠靈活。
不過片刻他又覺得不妥。
“可是九貝子和當今皇上不睦,會不會連累你?”
孫妙青歎了口氣,崇安的生長環境還是太單純了一點,府內府外的勾心鬥角都沒有演到他眼前,光有理論上的心眼子可不行,觀察力也不夠仔細。
她伸手握住崇安的手,慢慢引導他回憶今日九貝子進門後的細節。
“你是說,那個玉佩?”
崇安眯著眼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那是大阿哥的。”
他順著這枚玉佩慢慢往下推算:“大阿哥的玉佩能在九貝子身上,說明他們已經進去了大阿哥府。
可大阿哥府明明有禁軍在把守,皇上如今也沒有得了訊息,那禁軍也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大阿哥府上的禁軍很算難得一景,全部出自赫舍裡氏,而赫舍裡氏,是鹹安宮那位的外家。
所以,九阿哥這是得了大阿哥和二阿哥的準,才來的咱們府上。”
崇安見了廉親王後就覺醒了宮鬥基因,如今能快速推斷出形勢,也讓孫妙青少費了很多心思。
“我就說,鹹安宮那位不可能任由孝期選秀這等荒唐事在外頭亂飄,原來已經有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