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行如隔山,崇安這樣一個腦筋不大會轉彎的直男好容易得了機會見到了鹹安宮的胤礽,勸慰的話變成了難聽的說教。
胤礽本就被說教了幾十年才得了這麼一個下場,哪裡還聽得了這個語氣,一氣之下整個人看著隻剩了半口氣,嚇的崇安三魂失了七魄,抱著孫妙青把自己哭成了千古罪人。
孫妙青嘴角的笑意很努力的在克製了,畢竟一個是她相伴了多少年的默契老搭檔,一個是她新婚的夫君,笑出聲總是不大好看的。
“不若我來說,你來記?”
其實傳話並沒有一封言辭犀利懇切的信來的有用,但到底是成婚的婦人,總要顧及一些崇安的麵子。
崇安委屈的點了點頭,他生的和愛新覺羅氏的人並沒有太大的相似之處,從祠堂裡的畫像也能看出,崇安有八分和生母伊爾根覺羅氏相像。
濃密的睫毛微微下垂的眼角,就連瞳仁都比旁人淺一些,若是不剃禿瓢,應該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狗形象纔是。
雖然不是康熙親自教導的,但崇安的學識和學習能力並不比胤礽等人差,孫妙青在心裡過了一圈話術,再複述給崇安時,隻看得他眼睛越來越亮。
“好青青,你怎麼這麼厲害。”
小古板隻有在床榻間才會發出這樣黏黏糊糊的聲音,如今抱著孫妙青的腰身晃啊晃,語氣蕩漾的聽的人心裡都癢。
“子路與冉有:同問不同答,你可知是什麼意思?”
孫妙青一邊在心裡感慨任務是一個圈,一邊似夫子一般,從梳妝匣子裡取出一根純金的扁方來,當做戒尺。
崇安覺得有趣,坐的闆闆正正的,搖晃著腦袋解讀著【論語·先進】。
說著說著,正經的討論突然變了味道,崇安似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手腕用力抱著孫妙青換了個方向,把那根剛剛打在他手心的扁方捏在手裡,輕咳兩聲,說了一句:“上課”。
孫妙青一臉迷茫的被崇安帶著上了一節古詩課程,滿腦子都是“依依脈脈兩如何,細似輕絲渺似波”。
課下的課業也很是繁瑣,課上說起的詩句都要抄上百遍。
夫子太過嚴苛,學生自然不依。
可惜夫子不圖名不圖利,就隻能叫人以身相許才行。
雖然崇安是個守禮的小古板,但皇上帶頭違反孝道的時候,上行下效,崇安表示自己解解饞,每日吃素,比皇上可孝順太多了。
再找到機會到了鹹安宮,胤礽總算恢複了一些正常人的精氣神。
“你沒有這個腦子,這話是誰教你的。”
胤礽精神雖然有些瘋癲,但腦子是正常的,他認識的愛新覺羅崇安是個一板一眼的書呆子,絕說不出這樣狡黠又戳人心肺的話。
崇安也老實,他低低的把自家福晉暴露了出來。
“孫氏。”
胤礽呢喃了一句,黑漆漆的眼珠子不錯開的盯著崇安,直把他看的後背都冒了冷汗,才移開視線。
“孤知道了,你先回去。”
鹹安宮外已經是另一個世界,選秀的聖旨下發,各地合乎年齡的旗女已經開始了第一輪的篩選。
胤礽沒想著這個時候喊停,他對著皇陵的方向冷笑一聲:“皇阿瑪,看看你選的繼承人啊,這就是你想要的孝順嗎?”
廢太子有了計較,崇安覺得自己的任務也完成的差不多了。畢竟這天下雖然是愛新覺羅氏的買賣,但他不是繼承人那一列的,能管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然而崇安不想插手,胤礽卻不會放過他這個好用的勞動力。
一是崇安在老四那裡屬於單純無害可信任型,二也是他手裡的勢力想要快速運轉起來,也需要一些人手的配合。
他從不是喜歡單打獨鬥的人,作為幾十年的皇太子,胤礽得到的教育永遠是用人,而不是用自己。
崇安難得有了些緊迫感,他一邊在朝堂上作為康親王參政,一邊在私下裡,作為愛新覺羅氏的子孫幫助胤礽聯絡到了胤禔胤祉等先帝子嗣。
還沒等他喘口氣,門房的小廝跑來傳話:“王爺,福晉,廉親王九貝子和敦親王來了。”
作為在先帝一朝和當今聖上鬥的如火如荼的三人小組,對朝堂的風吹草動是最敏感不過的。
雖然崇安表現如常,但經曆了先帝反複無常的折磨後,胤禩已經可以敏銳的感知到風雨中的氣息了。
隻不過他也想不明白,康親王一向不問俗事,是站在皇帝那一邊還是反之呢?
崇安看了孫妙青一眼,拉著她的手說道:“快請進來。”
在紈絝圈裡,也有人同情康親王娶了孫妙青這麼一個助力不大的福晉。
但康親王反倒覺得好,作為禮親王代善的子孫,他們這一脈原本就占了太多的資源,皇上若是大氣還好說,若是小心眼,指不定會生出多少事端。
福晉的家世不顯,可又是先帝的近臣,再加上那份為國捐軀的榮耀,即使皇上想要發作,也得掂量掂量。
進來的三人還是熟悉的模樣,胤禩的辮子夾雜了花白,胤禟的眉間有一道深深的褶皺,胤?卻是那副萬事不管的熊樣子。
雖然崇安智商不低,但在胤禩這位從先帝手下殺出來的皇子手裡也差點落不得好。
那隱晦的打探和小心的試探,若不是孫妙青在旁邊,估計已經把胤礽賣了個乾淨。
倒不是孫妙青不願意共享這份嘲諷皇上的資源,隻是這三人太純恨了,說出去沒得牽連了她的計劃,若是甄嬛沒進宮上頭的那位就換了人,這孝期還要守,可人卻過了年齡了。
胤禩的目光落在孫妙青身上,帶著打探和複雜的欣賞。
“福晉飽讀詩書,倒是本王班門弄斧了。”
孫妙青頷首輕笑,也不接胤禩的自謙,隻是看了看時辰,留了三人用膳。
孫家的富饒在胤禟這裡都是掛的上號的,從前孫家在先帝手底下乾活,胤禟不敢插手,如今他們三個又得罪了新帝,自然也不會給自己討苦吃。
“福晉所邀,自然卻之不恭。”
胤禟的腦子轉的很快,他知道今日在康親王這裡討不到具體訊息了,但若是能和孫家聯手一二,即便隻能給老四添一分堵,他都要做。
根據上午的經驗,席間的崇安就已經可以進退得宜的應付仍舊一句話挖三個坑的廉親王了。
胤禩在心裡暗暗歎道可惜,剛入府時,康親王應該是最好忽悠的,但如今,難了。
胤禩這裡雖然沒有進展,但胤禟卻有些進度。
“不過是些俗物,哪有這方天上的雨地上的花值得人駐足呢?”
康親王感歎自家福晉是個品行高潔之人,而胤禟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天上的雨成就地上的花,這邊的天不下雨,他自然要去尋能開花的地界。
胤禟執拗,又不是個對胤禛服氣的。尋常的規矩管不到他身上,孫妙青端著茶盞輕笑,也不知道這位九貝子第一站,會去哪裡開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