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爆裂,發出輕輕一聲劈啪,驚的崇安回過神,嘴唇開開合合,半晌吐出一句“荒唐”。
他緊攥的拳頭鬆開,覆在孫妙青的手上。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眉頭緊蹙,腦子裡那些混亂又嫌棄的念頭被放下,連忙起身給孫妙青披衣裳。
“莫道江山多子嗣,孝虧一字愧人寰。”
康親王這一脈承襲的是禮親王代善的爵位,雖然並不摻和皇宮後院的事,但隱藏的人脈也殘留了不少。先帝登基時清洗過一部分,當今皇帝自然也是如此。
可惜當今皇帝的眼光有侷限,把曾經後宮四妃的人手清理了大半,對康親王安插的人手卻一動沒動。
崇安接到選秀一旨的第一時間,就聯絡了宮中的人手,再加上孫妙青身邊的兩位嬤嬤,赫舍裡氏和那拉氏透露出來的口風,此事竟然是太後提出。
理由既充分又荒謬,就連一向在府中遛鳥聽曲兒的莊親王都送了信來,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聽錯了動靜。
崇安被孫妙青這一句話釘在原地,半晌纔回過頭輕輕捏了孫妙青一下:“你呀,這嘴也太利索了些,幸好咱們這康親王府上也沒甚值得皇上重視的。”
孫妙青由著晴雯和麝月伺候著換了寢衣,拉著崇安的腰帶往床榻上去。
“你們愛新覺羅家裡的汙糟事莫要帶到我入睡時,免得擾了我的清淨,左右鹹安宮那位還在,大阿哥府那位也精神,人家自家兄弟都不覺得難聽,咱們操的什麼心?”
崇安那隻會單線作戰的腦子被攪和的渾渾沌沌,一邊是鹹安宮的廢太子如何能忍得皇帝這番做派。
一邊是腰間那根細嫩的手指,恍恍惚惚的跟著孫妙青倒在床上,憋了個臉紅脖子粗才說出一句:“還是孝期,咱們這樣不好。”
孫妙青沒有回頭,隻輕輕瞥了個白眼過去。
(大家可以試試,先給眼神再轉頭,和先轉頭再轉動眼睛,都挺有風情的。)
“你在混說什麼?我隻是看著你大半夜發呆叫你過來睡覺罷了。”
崇安的臉頰瞬間紅成兩團被糖漬過的櫻桃果兒,若是仔細看去,說不得還能看到其中的熱氣在噗噗冒騰。
孫妙青睡得安穩,崇安卻久久未能入眠,到底是禮教下長大的妥帖人,實在接受不了在位這位皇帝的行事荒唐。
難得飄了幾朵雪花,孫妙青起身時身邊的被褥已經涼透了。
“王爺呢?”
成婚也有一年多,兩人從來都是一起睡一起醒,今日有個意外,孫妙青還不是很習慣。
“王爺早早去了書房,讓奴婢們看您醒了就去書房說一聲呢。”
秋紋手腳麻利的給孫妙青穿好了衣裳,嘴裡頭簡單又細致的解釋了崇安的去處。
片刻,外頭的門再次被開啟,崇安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外頭飄了雪,我身上涼著,等我烤一烤再進去。”
前院彷彿成了擺設,崇安自成婚後就一直在正院住著,就連大書房都懶得過去,除非實在有要緊的事,比如今日,他通過赫舍裡嬤嬤想要聯絡鹹安宮那位。
孫妙青也沒有催促,簡單裝扮了一下坐到了餐桌前。
先帝剛去甚至都沒有半年,就連首飾都是素雅著來,哪裡像宮裡頭,花枝招展的恨不得把星星都戴在頭上。
“我想著給皇上寫個摺子,你說好不好?”
食不言,崇安是個規矩的小古板。孫妙青也很保持人設,不光文藝,比崇安還要講究規矩。
兩人捧著熱茶,被熱氣氤氳著嘴唇十分的舒服。
孫妙青輕輕瞪了崇安一眼:“我自然覺得不好。”
崇安歪了歪頭,唇紅齒白的小少年滿眼都是錯愕,甚至還能看到一點委屈。
“心似針尖容不下,眼如豆粒看不開,前兒些日子是怎麼說那位在先帝棺槨前鬨事的十四阿哥的?你莫不是都忘了?”
看似崇安這個康親王潛力無限,但誰不知道親王常有皇上能不能容下卻是難尋。
這位得位本就不光彩的愛新覺羅玄淩心眼子又小,崇安這樣大喇喇的說起來孝期選秀一事落了他的麵子,指定沒什麼好果子吃。
崇安回過神,也聽懂了孫妙青的言中意。
“從前總聽夫子說我聰慧,今日和青青比起,卻成了個傻子,呆子。”
孫妙青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在心底瘋狂安慰自己‘都是工作,是錢啊是錢!’
想著第一日來就讓係統回收的孫妙青本人才知道的藏寶之地,嗓子眼兒的酸水被嚥下去,眼底也露出了晶瑩的水光。
總覺得不能浪費瞭如今這樣好的情態,孫妙青微微頷首,用帕子沾了沾沒有眼淚的眸子,聲音哀怨又纏綿。
“我不是攔著你忠心,隻是皇上那些哥哥,外頭的莊親王等人都沒有說話,你去了,難免被人記恨。”
崇安略帶薄繭的手指捏著孫妙青的下巴對上自己的眼睛,看著那似有淚花閃動的眼睛也冒出了一股股的愧疚。
“是我莽撞,青青勿要惱了我。”
孫妙青突然覺得戀愛腦也不是很難演繹了,現在最難的是矯情的文藝女青年,這任務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都是考驗呐!
“怎會,隻願君心知我心。”
孫妙青靠在崇安懷裡,輕輕鬆了口氣。沒有讓崇安這麼快把這事捅咕出去,除了怕皇上記恨,還有最大的原因,那就是選秀攪和黃了,甄嬛從哪來呢?
她無緣無故的報複一個四品官的女兒總覺得有些跌份,總要讓她進了後宮,攪和的皇上和愛新覺羅氏搖搖欲墜的名聲都臟掉爛掉,纔好動手處理呀,咱們占的是大義。
隻是在此之前,該做的準備工作也不能少。
“我知曉你的心思,雖然咱們府上和皇上隻能算有親緣,但打斷骨頭連著筋,同是愛新覺羅氏的子嗣,自然看不得自家名聲出現這樣的汙穢。
不若這般,咱們先暗中聯絡一下鹹安宮的廢太子,鄭家莊的理郡王還有大阿哥和誠親王等人,莊親王年歲實在大了,又病痛不斷,未免煩心,還是等鹹安宮做主張,你看好不好?”
崇安哪裡會說不好,他隻知道他的福晉和他心意相通,沒想到她還有這樣一顆玲瓏心腸。
捧著孫妙青的臉,崇安眼底都是感動:“好,有青青,我此生無憾。”
係統不自覺的在孫妙青腦子裡‘玉e’了一聲,倒是讓吐又不好吐的孫妙青本人好受了一點。
有赫舍裡嬤嬤還有那拉嬤嬤在,往族裡送信的任務還算輕鬆。
隻是鹹安宮卻有了麻煩,崇安忙活了一天,臉上帶著凝重和憤懣:“太荒唐了,到底是曾經的太子爺,皇上也太...”
胤礽如今的狀況算不得好,沒有了鬥誌沒有了生氣,被困在那裡眼神都是空的。
孫妙青拉了拉崇安的衣袖:“你忘了我的話了?心如細縫難容光。”
崇安歎了口氣,對當今這位皇上的小心眼實在鄙夷。
“鹹安宮的守衛倒不算周密,隻是我就算去了又能如何?”
這幾日皇上也下了旨,讓他上朝參政,目的到底為何崇安心裡也知道。
無非是奪嫡時他置身事外,被視作了老實人罷了。
“莫灰心,山重水複疑無路,我陪著你,咱們總有辦法。”
崇安點了點頭,換了個心情說起了年羹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