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死的陰影慢慢從朝臣腦袋上吹散,皇上雷厲風行,該貶的貶該用的用,西北的戰事,老四本子上記錄的改土歸流,先帝借光了的國庫,一樁樁一件件快速經手處理,以最嚴厲不容置喙的手段,都處理個乾淨。
“這些是什麼?”
雖然老四這個弟弟在女人堆裡混賬了些,但不得不說留下的手劄裡倒有些許有用的東西,胤礽素日裡在養心殿搬出來的物件裡翻翻找找,總能尋到驚喜。
前兒個是兩張畫卷,憑借超強的記憶力,胤礽認出了那是胤禛筆下的真愛,烏拉那拉柔則。
昨兒是一個不大的本子,裡頭都是老四沒用的碎碎念。抱怨皇後沒用,抱怨太後偏心,抱怨華妃兄妹跋扈,抱怨甄氏雖有容貌卻無半分柔則的溫婉等等。
今兒又有新發現,胤礽瞧著上頭的記錄叫來了采蘋。
采蘋跟著看了兩眼,也失笑了起來。
這是年節時雍郡王的抱怨,因為國庫沒錢,雍郡王當皇帝的第一年為了精簡開支,簡化禮儀,將原本分為兩天的小年傳統,二十三的祭天祀神大典和二十四的祭灶合並在了臘月二十三這一天,確立了宮廷先例。
采蘋這才恍然,從前不知道為何南北小年分成了兩天,今日也有瞭解答。
以京城為中心,京畿和北方的官員得到訊息及時,民間也隨之改在了二十三,官俗下沉固化為北方的主流。
南方則因為地理遙遠,文化慣性也強些,沒有收到官方改製的影響,保留了二十四的民間舊製。
“那皇上呢?可要再改回去?”
在宋代及以前,全國祭灶多在臘月二十四,範成大“古傳臘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可證。民間也早有‘官三民四船五’的分層。
胤礽想了想,還是笑著搖了搖頭。
“習俗易改不宜反複,老四雖然後院糊塗,在政事上也頗有見地,就這樣吧。”
采蘋也不反駁,總歸她早就習慣了,延續下去也好,給後世的孩子們一點點探索的空間。
說著話,弘皙從外頭走了進來,紅光滿麵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做了新郎官。
“皇阿瑪,大伯遞了口信進來,說是在外頭尋了一處孤島,上存十餘座金礦。”
處理乾淨了家裡的糟心事,胤禔就有些閒不住了。從前跟著先帝東奔西跑,心被關了這麼些年仍舊是野的。
好在和皇上鬥了幾十年,彼此非常瞭解。胤礽很大度的允了胤禔出門巡視,還給了一隊精銳隨巡。
這放出去的胤禔潑出去的水,要不是偶爾送進宮的親筆信,采蘋都快忘了這麼個人了。
想了想臨行前采蘋偶然那一句‘聽說地動多的地方金礦銀礦都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胤禔還真的帶著人殺到了地動最多的地方。
胤礽的目光帶著驚奇和喜悅看了采蘋一眼,隨即看向弘皙。
“讓你大伯小心行事,朕讓綽奇帶人去相助他,莫要衝動。”
雖說自家大哥這麼大歲數可能也衝動不起來,但胤礽覺得也不能完全放鬆,畢竟從前想要幫著先帝要誅殺他這個太子時就能看出來,這人有點腦子,但不多。
說是孤島,但胤礽作為皇帝,哪裡地動多他一清二楚,儘管那是一個在先帝嘴裡未開化的彈丸之地,但‘野人’往往陰招多,也不知道他那個直愣愣的大哥能不能扛得住。
至於綽奇,出身滿洲正紅旗那拉氏,是剛上任的盛京奉天將軍,腦子靈身手好,從前就在抵禦沙俄來犯時有不少軍功,配合胤禔再好不過了。
剛喝口茶,怡親王又進了門。
經過采蘋的提醒,早早的胤礽就給胤祥提供了大量的藥物及人力的幫助,雖然那腿還是瘸著,但人是養回來了。
再加上沒有政務的勞心勞力,現在瞅著也是神采奕奕呢。
“皇上,臣的身子也恢複了,總是勞皇上照顧心內不安,皇上可有瑣事叫臣弟也跟著動一動。”
胤祥是個實心眼的,他從前就跟著太子,即便被牽連也未曾有怨言。如今被皇上救出水火,更是恨不得肝腦塗地。
胤礽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他這人手挺充足的,老八老九老十都是能乾的,老三老五老七也好用的很,再加上弘皙上了手,富察馬齊等人也勤快,他還真沒什麼活計可以分派了。
隻是到底不願讓胤祥覺得自己無用,胤礽拉了拉采蘋的手,給她一個眼神。
采蘋的腦袋瓜子轉的快,雖說朝政上從不插嘴,但偶爾在處理這些兄弟上,很有一手。
采蘋想了想,彎下腰湊到胤礽耳邊嘀咕了兩句。
胤礽眼前一亮,捏了捏采蘋手心軟乎乎的肉肉。
“朕確實有一事要交給十三弟。”
胤祥聽聞自己可以乾活,不用當個廢人被養著,瞬間就來了精神。
“江南向來富饒,但也魚龍混雜。朕不用你去一個個兒扒乾淨了毒瘤,隻要摸清楚那水下一根根錯綜複雜的線,即可。”
江南雖然潮濕,但氣候溫潤,於胤祥的腿也有裨益。再加上遠離京城這一畝三分地,出去轉一轉對身心都是好的。
胤祥從來都不在胤礽的猜疑顧忌範圍內,放他出去胤礽很安心。
有自己人在江南,對他這個皇帝也有好處。
胤祥覺得自己身負重任,很嚴肅的應了這個差事。
采蘋暗自拉了拉皇上的衣袖,胤礽反應過來繼續道:“帶著你福晉一道,就當是朕給你們消遣的機會。”
那幾年最困難的時候,十三的福晉兆佳氏沒有丁點怨言的養著家,十三自然銘記在心。
一下子打發出去兩個兄弟,剩下的都在任勞任怨的乾活,胤礽撒開手裡的摺子,躺在陽光下的躺椅上,身邊陪著采蘋,不遠處還有咿咿呀呀唱戲的樂姬,不由自主的就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到底也是五十多歲的高齡了,胤礽的身子再如何溫養也做不到和先帝那般精力充沛。
若不是弘皙還稚嫩些,擔當不起一國之君的大任,胤礽早就撂挑子不乾了。
不過現在也不算勞心勞力,畢竟需要乾的活都被他分配了出去,除了老四這個糊塗蛋,他的兄弟就沒有閒人。
自從有了弘晝那個混小子做對比,胤礽覺得老十這個蠢家夥都眉清目秀了不少。
再加上其身份實在高貴,正好放到了內務府去,都不需要他做些什麼,那內務府的混水自然就乾淨清澈了許多。
不過除了這些能乾活的兄弟們,雍郡王府上也不是沒有好訊息。
沒有了烏拉那拉宜修,胤禛本身還算一個正常功能的男人。
這幾年倒也斷斷續續添了幾個孩子,嫡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得了一個兒子,兩位側福晉也先後有了身孕。
至於剩下的人,呂格格,費格格,安格格三人都算得寵,也都有了身子,怎麼不算是人丁興旺呢?
胤礽對自己的決斷表示了讚揚,甚至在心裡貶低了先帝兩句。同樣是給老四挑選福晉,看看他選的,讓老四人丁興旺,再看看先帝選的,讓老四戴了不少綠帽子,這就是本事。
不過這本事持續的時間不長,雖然步了直親王當初被圈禁的老路生孩子,但直親王身體好,胤禛條件差,再這麼縱欲又鬱結於心,給了女人們孩子和希望後,他就以不體麵的方式走了,也是很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