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兒再一次暗了下來,呼呼作響的狂風卷動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打在行色匆匆的行人臉上。
失去了綠葉保護的樹枝不堪其擾的折斷了細小的分枝,雖是白日裡,但街上卻安靜的如同入了夜,門戶緊閉炊煙暫停。
“你這裡我就不來看了,爺把府上的精銳都留給了有孩子的院子,準備好了素淨的衣裳,也給弘旵準備些便攜的吃食點心,約莫也就這幾日功夫了。”
九福晉神色凝重,這京中真是一天安穩都沒有。自從選秀過後,弘皙從鹹安宮搬出來,竟是又有一番折騰。
先前站隊八阿哥的,十四阿哥的都紛紛調頭往弘皙身邊湊。然而皇上這一次卻不是不管不問的態度,反而如同點著了撚子的炮仗,整日在朝堂上罵這個貶那個,人人自危。
再加上準噶爾入侵西藏,十四阿哥眼瞧自己與那個位置就要擦肩而過,便想著另辟蹊徑,從軍功上為自己再爭取一次。
可惜康熙看穿了這個兒子的小心思,不僅拒絕了胤禎的摺子,甚至還當眾痛批他為豺狼之心,為兵權皇位不擇手段,肖像其母,實為陰行鴆毒之人。
胤禎自幼被烏雅氏如珠如寶的寵愛,雖然烏雅氏過世後也聽過些汙言碎語,但當時胤禎已成年,不過動動手的事,就能把那些人處理乾淨,所以並沒有往心裡去。
康熙此前寵愛烏雅氏時,自然也是偏疼胤禎幾分。沒有經曆過哥哥們被毒液噴灑著長大的童年,胤禎對康熙的毒舌沒有一丁點免疫能力。
他恨紅了眼,隻覺得周遭人的視線裡都帶著嘲笑。
當時的狀態實在不大對,就連在府上不出門的胤禩都遞信兒給了胤禟,直言‘當心十四’。
可以說如今京城的風聲鶴唳,有一大半是胤禎弄出來的。畢竟弘皙雖然身份正統,但到底因為廢太子一事被壓製太久,康熙又不準朝臣刻意親近籠絡,怕著叫弘皙失了分寸。
眾人難免會擔憂於弘皙那未能得見的手段,和胤禎說不得真要同歸於儘的狠辣惶惶不能安。
“安心,再怎麼說也是皇上親自教養了不少時日的,就算那位再如何不甘,也得有真本事和人手才行。”
不安不僅僅是擔憂,還有對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焦灼躁鬱,一朝天子一朝臣,緊張是在所難免的。
九福晉和費雲煙說了會子話,倒是心情好了許多。
“行了,偏你是個心思淺的,我跟你待上一會兒心裡頭也通透了。”
說著,九福晉起身往外走。
她那裡還有一攤子的中饋還處理,雖然不掙錢,但是也不簡單呢。
不像雲煙妹妹,鋪子裡的賬務雖說也冗雜,但是那都是屬於自己的白花花的銀子,看著也心裡頭痛快。
“外頭有什麼新鮮事?”
弘旵跑出去院子裡消耗多餘的精力了,費雲煙看著門口的招財,繼續她每日的活動。
這兩年雍親王府提供了不少笑料,新進府的那些格格都不是省油的燈,你方唱罷我登場,熱鬨的厲害。
“回側福晉的話,如今這個節骨眼,熱鬨哪兒還敢鬨出來啊,隻是聽聞太醫院有位溫太醫,和雍親王府的甄格格關係好,每日下了值都要去雍親王府走上一遭。”
溫實初不愧自己舔狗的名頭,這雍親王府快讓他逛成了溫家的後花園。
“既然放心不下,還在太醫院做什麼?沒得耽誤了他,叫爺想想辦法,讓這位醫者仁心的溫太醫,去雍親王府上當府醫吧,也成全了他的心意。”
在這個人人盯著那龍椅的關鍵日子,也隻有穆郡王府上天天惦記著沒用的小玩意兒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上頭,竟也叫胤禟悄無聲息的往雍親王府又安插了幾個人手。
負責在穆郡王府的探子齊樓,如今瞧著更是踏實了不少。想來今後少了一個主子,那頭還沒有給他派來彆的活計呢。
“是,奴才記下了。”
這兩年,雍親王府上的熱鬨被他們側福晉寫成了話本子,在半閒書齋十分的暢銷,簡直到了一本難求。尤其是其中顧客,名聲更是一個比一個響亮。
比如正在被圈禁的大阿哥胤禔,在床上修養中的十三阿哥胤祥,紫禁城混不吝誠親王胤祉,最喜歡看熱鬨的敦郡王胤?等,都是半閒書齋的忠實顧客。
弘皙出來以後,看似老實的跟著康熙學習,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實則也在胤礽的指導下,暗中聯絡了胤禔胤祉胤祥等人。
尤其是胤祥,胤礽知道,是為著自己,十三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便叫弘皙找了胤禔,尋了靠譜的老大夫,慢慢給調理著。
胤禟對胤祥這個弟弟也沒有惡感,再加上弘皙在前頭擋著,也暗戳戳的尋了些物件給胤祥過日子。
廢太子那一派吱吱呀呀動起來的時候,遠比曾經的胤禩和胤禛全盛時要有序的多。
有弘皙在背後支撐,半閒書齋即使大膽了些,也是安安穩穩的在京中包攬著錢財。
正琢磨著江南那邊的生意,外頭的喪鐘響起,皇上駕崩了。
府外頭突然多了些淩亂的腳步聲,好在很快過去,倒也沒有引起慌亂。
等到忙忙碌碌的喪儀結束,登基大典又接踵而來。
新帝自然是弘皙,改年號為景寧,胤礽為太上皇,搬去了養心殿住著。
胤禟作為一個無功無過的叔叔,在皇上赦恩時進了一位,現在是穆親王。
費雲煙的生活變化不大,隻是對於雍親王府的記錄更加光明正大了一些。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因為還在孝期的緣故,並沒有大辦宴席,隻是弘皙把叔伯們都請到了宮裡頭,算是家宴。
費雲煙帶著弘旵跟著胤禟,這般既重大又以家宴為由頭的席麵,嫡福晉和側福晉都是出席的。
“弘旵,二伯抱抱。”
對於唯一一個在自己圈禁時有印象的侄子,胤礽還是有些好奇的。
老九是個貌美的,聽聞那位費側福晉也不遑多讓。
弘旵不認生,雖然這位二伯看起來又老又瘦,但還是伸著手撲了過去。
“好小子,是好看。”
胤礽冥冥中覺得費雲煙有些熟悉,隻不過他確定自己前頭幾十年的人生裡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
正說著話,外頭進來一個白嫩嫩的男人。
光看這人,胤礽險些沒有認出來這是他哪一個倒黴弟弟。
還是太監的通稟聲叫他回過了神,叫他有些印象,目光和語氣都帶著懷疑的喊了一句:“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