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女不過是大理寺右寺丞的女兒,在這個權貴大臣遍地走的京城,實在是說不上起眼。更何況甄家並沒有什麼家學淵源,姻親雲氏也不過是商戶。
正當胤禟打算用一些小手段把這位在旗的小姐通過內務府弄進雍親王府時,宮裡傳來聖旨,皇上要準備選秀了。
如今是康熙五十八年末,突如其來的選秀叫京中人都有些慌神。
“皇上這是,心裡頭有了章程吧?”
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皇上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上一次選秀還是在四十五年,這一晃眼也有十多年的時間,皇上年邁,此時的選秀究竟是為了誰,大家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隻是不用他們猜測,時隔不到半月,鹹安宮,弘皙嫡福晉因病逝世的風聲就這麼傳了出來。
“鬨到最後,還不是給二哥做嫁衣。”
胤禟半抱著費雲煙在院子裡溜達,她也接近預產期了,宜妃送來了兩個嬤嬤和六個接生嬤嬤都在府裡頭安頓好了,每日都會來看上七八次。
費雲煙有些想笑,這位烏郎罕濟爾默氏也算是解脫了,回到蒙古,不僅有康熙的補償,還有自由,怎麼算都是賺了。
“那不是正好,到底是皇上親自教養長大的,總比你那些野蠻生長的哥哥弟弟要好吧?”
這話說的胤禟無言以對,野蠻生長,還挺貼切呢。
這院子都沒有走上一圈,費雲煙就覺得肚皮發緊,熟悉的臨產感讓她淡定的轉過頭,吩咐胤禟把她抱起來,放回到產房的床上。
趁著康熙還算清醒,混一個賜名也是不錯的。
沒有讓她疼太久,肚子裡的孩子便懂事的出來和這個亂糟糟的世界打招呼了。
“是個兒子。”
胤禟和九福晉扒拉著繈褓看,兩個人仔細的在那沒長開的眉眼裡尋找其父母的優點。
九福晉看著八阿哥更像費雲煙些,但胤禟覺得小八的眉眼更甚他這個阿瑪。
兩口子這些年沒少為了費雲煙爭吵,今兒大好的日子,這剛有了冒脾氣的苗頭,便同時住了嘴。
康熙正在鹹安宮和胤礽一起看適齡貴女的畫像,聽到穆郡王府上報喜,臉上也露出些輕快的笑意。
“小九這個側福晉你沒見過,是個見錢眼開的,和小九倒是般配。性子也好,簡單些又聰慧。”
曾經說出口的‘不孝不仁,狂疾未除’似乎還在胤礽的耳朵邊響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消瘦的身形帶著些佝僂,完全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聽著這打趣的親近,也不過是勉勵笑了笑,嘶啞的嗓子還帶著幾分長年不說話的艱難:“也是難得,老九有個貼心的,就少去外頭惹禍了。”
康熙聽著這動靜心裡頭泛著難受,他伸手拍了拍胤礽那皮包骨的手背,歎息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雖然心疼,但他並不後悔。
即便再重來一次,他們父子二人仍舊會走到這一步的。
當年需安國本,胤礽必須做這個太子。後來為安他的帝心,太子必須被廢。
“便,賜名弘旵吧,旵日東升,是個好意頭。”
安靜了半晌,空曠的鹹安宮裡響起了帝王的感慨,剛出生就賜名的阿哥,不知是因為胤禟的沒機會,還是在胤礽身邊心裡頭有幾分愧疚。
胤礽木愣的眼珠子微微轉動,搭在雙腿上的手指不自覺的撫了撫衣裳上的褶皺。
“好名字,旵光萬丈。”
父子倆今日的交談量遠超前幾天,隻這一點進步,就夠康熙欣喜了。
走到殿選時,已經是五十九年夏。
費雲煙抱著自己的大胖兒子在榮華院曬太陽,這小子繼承了費雲煙和胤禟的美貌,唇紅齒白好不可愛。即便是嘴最碎的胤祉,都沒有辦法對著這樣一個漂亮娃娃說出什麼不過腦子的話。
更彆提顏控的宜妃,那真是三不五時的見一見都不夠親香的。
“你這幾日做賊去了嗎?”
打著哈欠的胤禟從臥房出來,被院子裡母子倆的同款笑臉吸引。
他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往費雲煙身邊一擠,完全不顧兒子的抗議。
“甄家那格格年歲差著幾個月,但是改一改月份比再辦事容易,這不這幾天去磨額娘了,再加上事情多,可不就忙著。”
費雲煙哼笑了一聲,說的那麼熱鬨,最後乾活的不還是宜妃嗎?
弘旵到了胤禟懷裡更是不老實,肉墩墩的小腿像兩根粗蘿卜,還會蹦,把胤禟昨夜的酒都差點激出來。
“臭小子,還挺有勁。”
一家三口正說著話,元寶小跑著進來:“爺,宜妃娘娘傳來話,咱們府上可能有兩個格格。”
這大選一次也不容易,康熙惦記著自己兒子,每家每戶都分了幾個秀女。
費雲煙歪嘴哼笑了一聲:“咱們府上便罷了,好在爺也是個全乎人,雍親王府上呢?可有訊息?”
元寶下意識的四處瞅了瞅,沒有看到侍弄花草的齊樓,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這側福晉哪都好,就是一張嘴不饒人。
“還沒有呢,這上午剛過了滿軍旗,漢軍旗的人聽聞可多的很。”
費雲煙把兒子抱回來親了一口,也不繼續追問了。左右仇人隻剩三個,至於那個年齡不夠的安陵容,這次不能在適齡的年紀進京,怕是就會被安比槐那個蠢貨送給上司做人情,不需要她出手,就落不得好。
倒是沈眉莊,她打聽了一下,沈自山確實今年剛升任濟州協領,沈眉莊的身份不低,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分給胤禛了。
這訊息啊,不用刻意打聽,憑著鎏光記和瑞福祥的好人緣,費雲煙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些秀女的安排。
弘皙的繼福晉出自富察氏,馬齊雖然也年邁,但比皇上的身子好,得了這個好處,自然是要為弘皙當牛做馬的。
餘下的側福晉和格格,都是上三旗大姓出身,這誰還不懂呢,皇上這心啊,壓根就沒從廢太子那一脈出來過。
蹦高的胤禎隻得了兩個漢軍旗的格格,隻不過他再怎麼不服氣,也不敢和親爹對著乾,尤其是親爹選的人是曾經高高在上二哥的兒子,胤禎就更沒那個心氣了。
“殿選上,皇上還注意到一個秀女。”
宜妃特意召了九福晉和費雲煙入宮,就知道她們兩個都是愛聽信兒的。
“什麼秀女?能讓皇上注意到?”
殿選那距離,說白了康熙也看不清楚什麼,無非是高矮胖瘦有個輪廓。
“額娘陪著去看的,你們還小些,這位格格的模樣,和當初的雍親王先福晉有幾分相似。”
數十年如一日的美貌就是後宮最無往不利的通行書,有費雲煙的護膚品和化妝品的加持,再加上宜妃本身就是性格很有魅力的人,雖然年紀大了些,但仍舊在康熙寵愛的第一梯隊。
“皇上一眼就賜給了雍親王,這模樣,就算皇上不喜歡,也不能任她去了彆人府上。”
這話說的沒錯,這張臉,隻要被知曉當年事的人看見,就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雍親王也是個可憐的,皇上一連指了七八個格格,家世都不顯赫,但是容貌不錯。”
到底是個親王,在四五品官家女的眼裡,不能生育並不是什麼問題。
“其中最好的,也不過是個三品的濟州協領的女兒,本想賜給弘皙的,但皇上又覺得漢軍旗的不夠格,隨手指去了雍親王府。”
費雲煙聽完了老熟人的安排,抱著弘旵去乾清宮請了安又蹭了些禦膳,這纔回去。
好戲要開場了,今後的熱鬨怕是有的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