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費山是個五品的無實權小官,但靳母家大業大,竟也置辦出了三進的大宅子。
對於法定一品官賜屋二十間,極少數權臣才能私擴四進大宅的康熙年間,費家這三進的大宅子已經算是為數不多的豪宅了。
外頭雖然不顯山露水,裡頭卻大有名堂。王府專用的綠琉璃瓦不敢用,但裡頭那些精巧顯勝的物件卻不計其數。
隻是大多在後院的臥房書房處,前院還是乾乾淨淨,挑不出錯兒的。
費雲煙這幾日收了九福晉的帖子,參加了幾場高階的賞花宴。不僅給自家鋪子打了廣子,還結識了不少談得來的小姐妹,過的好不快樂。
“拿著,不算嫁妝,族裡給你的零花體己。”
秋雨綿綿,費雲煙躺在屋裡的酸枝美人榻上半闔著眼睛,底下站著一個貌比潘安的小倌,咿咿呀呀的唱著纏綿的調子。
旁邊撫著琵琶的小倌也生的眉清目秀,最妙的當屬那一雙含情目,被黑鴉鴉的睫毛遮著,直叫人想要探尋其中的喜怒哀樂。
靳母對自家女兒這愛好不置可否,能往旗人家裡送這些打發人解悶的物件兒的,是有那通天的本事遮掩的,否則這深宅大院的,女子若是握著金山悶死,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帕子掩著唇,費雲煙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揮揮手把那兩個解悶的玩意兒打發了出去,纔有心思看她娘親送來的銀票。
“族裡這是得利了呀。”
還帶著墨香的銀票整齊的摞在盒子裡,厚厚的,看著人安心。
靳母笑了笑,塗著紅金為底蔻丹的手從那匣子上輕輕撫過。
“有爭鬥自然有利,咱們不過是撿個漏子罷了。”
話說的雖然半遮半掩,但費雲煙知道,烏雅氏怕是成不了氣候了。
雖然四妃在宮中深耕多年,但如今大局未定時,烏雅氏還沒有能力壓其它家族的底氣和能力。
宜妃聰慧謹慎,內務府這一攤子賬並非她一家能獨大的。為了能從烏雅氏身上咬下一塊肉,宜妃私下裡聯絡了惠妃和榮妃,全方位對烏雅氏來了次圍剿。
內務府包衣的人員混雜時,負責當供貨商的靳家自然也能渾水摸魚,收獲混亂中的利益。
郭絡羅氏知道靳家是九阿哥選定的側福晉的外家,自然也會暗中相助,把這肥水流進自家的瓜田,富不富裕自己家裡不知道,但最起碼能賣個人情。
至於最大的皇商範氏,因為不如靳家得到的訊息及時,動作稍顯落後。再加上範氏和烏雅氏來往密切,這一次也是傷筋動骨,被靳氏壓了一頭。
得到了好處,靳氏的主家自然不會忘記費雲煙。
商人重利,就算是為了九貝子側福晉這一身份,他們也不會置之不理的。
“銀票女兒還有不少,隻是最近又喜歡那金燦燦的元寶,娘親給我弄一些來吧。”
把銀票都握在手裡緩緩展開,那像小扇子一樣揮出的香氣,叫費雲煙的大眼睛眯了起來。
靳母點了點費雲煙的額頭,她這個女兒自小就是個愛財的,倒是和她的性子十成十的像。
“這算什麼大事,你喜歡娘親給你拿些把玩就是。”
靳母說的一些和費雲煙理解的一些似乎有些出入。
她出神的看著底下滿登登的箱子有些怔愣。
“怎麼了?不夠嗎?”
靳母錯會了女兒的意思,麵上帶了些思索。
這些元寶都是她出嫁時她娘給她的體己,這麼多年鋪子一直在生錢,這東西也沒什麼用處。
隻是到底一年又一年,對比起現在外頭的物價,這幾箱金子好像是有點不夠看了。
費雲煙機械的點了點頭,她觀她娘親毫無為難之意,分明是還有大餘力。
靳母想了想,轉身往外走。
“你換一身素淨些的衣裳跟娘回你外祖家一趟,到底是官家女,回外家拜訪也是給他們增榮光呢。”
費雲煙聽懂了靳母的言外之意,那哪是去增榮光呢?那分明就是啃老去的。
外祖家也在京裡,隻是稍微遠一些。畢竟皇商就算再有錢,和朝中任職的官員也有天塹之彆。
靳家大本營在山西,京城的宅子隻能算是一個歇腳暫住的地方。
不過靳母家這一房一直在京中看鋪子,來往倒是方便的很。
靳母的娘親雖是妾室,但因著靳母生的兒女爭氣,她在靳家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等到費雲煙側福晉的聖旨下來,怕是一個平妻的身份也是能得的。
“哎喲,外祖母的乖孫女真是越來和你娘越像了,總算是和你那爹有了差彆。”
外祖母徐氏是正經的江南女子,審美一直很固定,她認為女子就該是弱柳扶風膚白貌美的,所以當年幼的費雲煙咋咋呼呼一曬就黑四處亂跑口出狂言時,她是心梗的。
但她再不能接受,也因為唯有靳母這一個女兒,費雲煙也是她嫡親的親外孫女,默默在心裡洗腦自己,都是費山的錯。
“外祖母,煙兒以前不好看嗎?”
費雲煙不依不饒的拉著徐氏的手,白嫩的小臉往前伸了伸,帶著不服氣的淘氣。
“好看好看,煙兒自小就是美人胚子。”
徐氏笑嗬嗬的拉著費雲煙的手,又摸了摸費雲煙的臉蛋,笑容裡都是慈愛。
又說了會子話,費雲煙總算是見到了那位妾室眾多的外祖父。
靳家的人都有一副好皮囊,外祖父今年也是知天命的年紀了,但仍舊體態修長不臃腫,麵容更是俊美。
“煙兒的婚事也該上心起來了,你可有章程?”
能帶來利益的時候,親情就凸顯了出來。
費雲煙不評價這一類親人,總之自己能獲利就好。
“是,費揚剛升職,咱們也是慢慢相看著。”
費家雖說有個官身,但能給兒孫的關照實在有限。費揚能在官場上跳躍這麼快,靠了誰的關係,靳家早就心裡有數。
得到了靳母的回答,費雲煙外祖父的表情不變,但細看能察覺其眼底的笑意。
“不急,煙兒還小,咱們預備著就是。”
說著,他揮揮手,底下人送來了幾個精緻的匣子並兩個小腿高的檀木箱。
“女兒家,還是要打扮起來纔是。這樣素淨,枉費了大好的年華。”
靳母開啟其中一個匣子瞧了一眼,即便見慣了好東西,她也不自覺的吸了口氣。
這一看就不是她這個爹能擁有的寶貝,怕是主家送過來的。
心裡頭有了數,臉上的表情也穩當的很。
“是了,女兒也準備著給煙兒打些首飾,玉啊珍珠啊是好,但到底做底氣,還是純金更沉穩些。”
費雲煙外祖父認可的點了點頭,他們這些商戶,再有路子,也不敢在外頭戴比宮裡娘娘們還要逾製的物件。倒是金飾安穩,不雕龍畫鳳的,想多重就多重。
“是這個理,你那裡能有什麼好東西,正巧為父這裡有些,就當是給煙兒的零花了。”
費雲煙乖巧的在一旁當笑麵娃娃,這樣的零花,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