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巷裏慢慢逛了五日,我在兵器攤前站了很久,指尖懸在半空,始終沒敢輕易去碰那些冷硬的鐵器。從前連柴刀都沒正經握過,更別說這種能傷人的短刃,隻覺得滿眼都是寒光,心裏沒半點底。
守攤的老人看我徘徊許久,也不催促,隻是低頭擦拭著手裏的布巾,等我終於抬眼看向他,才慢悠悠開口:“第一次碰刀?”
我點點頭,有些侷促。
老人沒笑,隻是伸手從攤尾拿起一對短刀輕輕放在我麵前。“別選大的,也別選重的,你握不住,也用不來。這對,是給新手留的。”
我依言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其中一把。
刀柄被老繩仔細纏過,凹凸防滑,一握進掌心就貼得很穩,不像那些光柄刀一攥就打滑。重量很輕,單拿在手裏幾乎不覺得墜手,我試著輕輕抬了抬手腕,手臂也不發顫。
“這叫雙持快刃,不是用來劈砍的。”老人聲音平靜,“你沒力氣,沒功底,就別跟人硬碰。這刀,講的是快、巧、穩。”
他示意我拇指按在刀背前端:“正手握著,往前送就是刺,手腕一翻就是劃。不用大開大合,近身一下就夠。”
“反手藏在臂下,突出來就是捅,收回來就是割,別人不容易防,你也不容易被奪刀。”
“刃口開的是中銳角,不算最硬,但夠利。劃、割、刺都行,就是別拿去硬砍骨頭、鐵器,容易崩口。”老人頓了頓,“你這樣的新手,用它最合適——不拚力氣,隻拚距離和出手快。”
我再看那兩把刀,刀身窄而勻稱,沒有多餘裝飾,刃線筆直幹淨,陽光下隻泛著一層內斂的冷光。雙持在手裏,一對重量剛好,不壓肩、不墜腰,長時間帶著也不累。
“就要這對。”我跟老人說
老人點點頭,把刀用粗布仔細裹好,遞到手裏“記住,刀在手,先穩心。你穩,刀才穩。”
我把裹好的雙刀輕輕貼在腰間,指尖還留著布麵粗糙的觸感。抬頭看向老人,我微微躬身,聲音穩而誠懇。
“多謝您願意指點我這個外行,不然我再挑上五天,也摸不著門道。”
老人擦刀的手頓了頓,抬眼掃了我一下,沒多說什麽,隻輕輕“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打理攤麵上的兵器。
在與陸璟淵相處的日子裏,我漸漸察覺到他的異樣。他有時會毫無征兆地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一口鮮血便會從他口中咳出,整個人也變得虛弱無力,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薑清月曾告訴我,她第一次在0層遇見陸璟淵時,他就已經身中此毒。
五天後的深夜十二點,別墅內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聚在了客廳中央。我們眼前,三道緊閉的“門”靜靜矗立,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神秘又詭異的氣息無聲地纏繞在門扉之上,令人心頭發沉。
其中兩扇是再普通不過的“門”,沒有任何花紋與裝飾。而第三扇“門”卻截然不同,上麵深深雕刻著一名女子的輪廓。她右半麵容姿溫婉,被繁花纏繞簇擁,那些“花”竟是由一顆顆圓潤的眼珠組成,即便沒有光源,也隱隱泛著陰冷的幽光,視線落在上麵的刹那,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
薑清月前些日子曾仔細與我講過這些“門”的來曆。看樣普通的“門”背後,連通的一般是無主之層,極少有規則,散落著不少災器與災物,可危險也最為直接,不受規則限製。而有主之門則完全不同,“門”上會刻下獨屬於它的印記,或是邪神詭異的畫像。災層中有著規則,不僅束縛著每一個踏入災層的人,連裏麵的災獸也會受到規則的限製,雖然同樣藏有災器與災物,卻隱匿極深。
進入“門”,我一步踏入,無邊無際的向日葵花海刹那間占據了全部視線。金黃的花盤層層疊疊,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浪潮。微風輕拂,花稈輕輕搖晃,花海翻湧成連綿的漣漪,明黃得近乎刺眼。花海正中,孤零零立著一棟建築,通體漆黑如墨,形似一座矮小卻壓抑的孤堡,與這片明亮溫暖的花海形成尖銳而詭異的對比。耳邊再次響起:“703,向日葵花海。”
黑色旅店四周,一共二十人。有人三五成群,壓低聲音急促交談;有人獨自站在遠處,眉頭緊鎖,沉默思索。每個人的眼神裏都藏著警惕與不安,沒人敢放鬆半分。我、陸璟淵、薑清月三人,沿著花海慢慢探尋,尋找其他線索。這片空間裏散落著不少“門”,每一扇都樣式普通,沒人敢輕易靠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離開這裏的“門”,也可能是通往另一個地獄的入口。開門之後會遇見什麽,誰也無法預料,不到絕境,幾乎沒人願意主動踏入。
夕陽緩緩沉落,天邊被染成濃烈得近乎血腥的紅,像被鮮血浸透的幕布。我們三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就近隨便選了一間屋子進去。屋內陳設簡陋,隻有兩張窄床。在這危機四伏、人心難測的地方,男女之別早已不是客套,而是本能的分寸。我沒多猶豫,默默抱來一些幹淨的幹草鋪在地麵,蜷在角落,決定睡在地上。
這絕對不是我怕了陸璟淵!隻是我天生就喜歡睡在地上,偏愛硬實冰涼的觸感,偏愛貼著地麵的安穩,僅此而已!
夜晚,我在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薑清月始終靠在床頭,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房門方向,一刻不敢鬆懈。
不知熬了多久,濃重的睏意終於壓垮了她的警覺。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視線漸漸模糊,意識也開始恍惚渙散,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就在這時,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串清脆又冰冷的腳步聲,噠噠噠,噠噠噠,是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規律,在死寂一般的深夜裏無限放大,尖銳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黑暗裏,聽得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薑清月渾身一僵,瞬間清醒,猛地從床上坐直,臉色慘白。她驚慌地看向地上的我,又看向一旁昏睡著的陸璟淵,可我們兩個像是被黑暗吞沒了一般,對這致命的聲響毫無反應,沒有一絲要醒來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