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被無邊無際的沉黑包裹,沒有任何多餘的景物,頭上無數細碎而明亮的光點懸浮著,無聲地閃爍、躍動。腳下是一片延伸至視線盡頭的水鏡,平整光滑,沒有一絲裂痕,人可以穩穩地踏在上麵,如同踩在堅實的地麵。水麵之下,淡藍色的光液無聲地緩緩流淌,靜謐而溫柔,每一個亮光閃爍,都會在水中形成一模一樣的倒影,上下交相輝映,讓整個空間彷彿被無限複製、無限延伸,分不清真實和映象。
感覺不到風,感覺不到聲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痕跡,連呼吸都變得輕盈。
我望著眼前浮現的絕望邪神,心裏有些緊張,卻還是壯著膽子開口問道:“你就是絕望邪神?……為什麽選我?”
絕望邪神的聲音低沉而神秘,帶著一點輕鬆的調子,並不嚇人:“因為你與我的血脈契合度達到了100%。”
我瞪大了眼睛,猶豫了一瞬才半開玩笑地輕聲說:“難不成我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絕望邪神被我噎得一時語塞,頓了頓才無奈開口:“親和度100%,你能將絕望的力量發揮完全,並且不接受反噬,說明你天生就適合加入絕望教。”
我又小心追問了一句:“那我們的教會在哪?”
它語氣冷了幾分,卻依舊平和:“你在哪,絕望教會就在哪。”
見我一臉茫然,它才緩緩補充道:“教會已經沒了,現在就剩你一個人。”
聽完這句話,我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與火氣,卻又克製著沒有發作:“合著我這是被你拉來填坑、當光桿司令了?”
絕望邪神看出了我的不悅,沒有辯解,隻是緩緩講起往事:“當年的絕望教會,那可是人人擠破頭都想加入的地方。教會成員殺得敵對教會東躲西藏。直到前任神子出現,教會中人發現受傷的他,好心帶回治療。沒想到,他在教會三年,就爬上了神子的位置,卻在與嫉妒教神子的最終決戰時,大喊一聲‘邪神大人萬歲’,然後在擂台上自刎了。後來虛無邪神調查才發現,他是嫉妒邪神派來的臥底。他在任期間,大肆盜用教會資源,都投給了嫉妒教。最後,絕望教上下因為神子隕落,兩千人口死的死,逃的逃。”
我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緩過神,壓著心裏的憋屈問道:“邪神之間競爭這麽激烈,你怎麽活到現在的?”
絕望邪神瞬間語氣中滿是驕傲:“那是我實力夠強!邪神之間也是有差距的,沒把握的事,其他邪神也不敢幹,一個個都惜命的要死。”
說罷,它像是想起什麽,將一些陣法繪製方法傳入我腦中,隨後便消失了。
前腳剛走,原本死寂的虛空瞬間沸騰起來,剛才那股高冷威嚴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溢於言表的雀躍與懶散。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經透進了明亮的天光,柔和卻帶著災界獨有的清冷,鋪滿了整個房間。這是一間寬敞簡潔的臥室,牆麵是低調的深灰,傢俱線條利落,處處透著別墅獨有的精緻與安靜,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處處彰顯著低調的奢華。
床頭立著一麵精緻的鏡子,我撐起身,目光不自覺地落了上去——這是穿越以來,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模樣。—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眉峰,其餘長發在腦後束成低馬尾,發尾垂在肩後。
眉色濃黑,眉形偏平,纖細平緩地貼著眼窩,眼型偏長,澄澈的淺藍瞳孔像結了薄冰的湖麵,眼尾微微下垂,卻沒半分柔和,隻透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冷。唇形薄厚適中,唇峰分明,唇線清晰,唇色偏紅,在白皙通透的麵板上顯得格外醒目。下頜線條幹淨利落,流暢的鵝蛋臉輪廓在鏡中顯得愈發舒展,可那雙眼底的沉靜,卻讓整張臉的氣質沉了下去。
災界論壇中,金錢不過是廢紙一張,血神泣纔是真正的硬通貨,是能撬動一切願望的至寶。查過曆史後,我發現絕望教有很多敵人。靠在床頭,暗暗思忖,加入絕望教會這件事,不能透露給張青天,更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一旦訊息泄露,那些虎視眈眈的敵對教會,必定會第一時間趕來,將我這根絕望教最後的獨苗徹底抹殺。
我下了樓,這棟別墅的樓梯鋪著淺灰色的啞光地磚,扶手是溫潤的木質,踩上去沒有一絲聲響。一樓大廳開闊通透,巨大的落地窗將外麵的天光盡數引入,大理石地麵幹淨得能映出人影,角落裏擺放著幾株適應了災界環境的綠植,為冷硬的空間添了幾分生機。
剛走到樓梯口,一道纖細的身影便迎了上來。
薑清月站在下方,一身簡潔的休閑裝襯得她眉眼清亮,看見我時,那雙靈動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彎起輕快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鬆了口氣的暖意:“我還以為你離開災界了呢。對了,你會做飯嗎?”
我自信地點了點頭,作為從地球而來的青年,下廚這種事,自然難不倒我。
片刻後,我們三人圍坐在簡約的長餐桌旁。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可偌大的餐廳裏卻一片安靜,隻有呼吸聲輕輕回蕩。氣氛沉默得有些尷尬,陸璟淵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垂著眼,神色淡漠,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薑清月大概是受不了這份沉悶,眼珠機靈地轉了轉,率先打破了安靜,聲音輕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如果……能集齊一百顆血神泣,你們都會許什麽願?”
我聞言,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天光正好,卻照不進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腦海裏一瞬間浮現出妹妹稚嫩的臉龐,我喉間微澀,聲音輕緩卻無比堅定:“我想回家。”
我的妹妹,還在地球的家裏等著我。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想起突然消失的哥哥。說來可笑,穿越到這詭異危險的災界,我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會來到這裏。
薑清月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指尖輕輕攥緊,聲音低了幾分,帶著藏不住的愧疚與難過:“我想複活我妹妹……要是我早點發現她身上的傷,早點讓她遠離危險,她也不會被人溺死了。”
我轉頭看向一旁的陸璟淵,按照他平日裏沉默寡言、冷淡孤僻的性格,我以為他依舊會一言不發。
可這一次,他卻緩緩抬起眼,漆黑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波瀾,卻透著一股極致的執拗與堅定,薄唇輕啟,聲音平靜卻異常清晰:“我想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