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氣質溫文儒雅,臉上帶著溫和而包容的笑意。
他正微微側頭,專注地聽著阮時音說話,眼神裡充滿了愛意和欣賞。
而阮時音,一隻手自然地挽著男子的手臂,另一隻手輕輕撫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段暮塵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到過的笑容——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恬靜的、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微笑。
溫暖,滿足,安然。這種笑容,曾經隻屬於他,而如今,卻為另一個男人綻放。
他們十指相扣,低聲交談著,走向前排的座位,顯然是為了某件拍賣品而來。
男子細心地為她拉開椅子,扶她坐下,動作輕柔而珍視。
段暮塵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眼睛刺痛,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用力撕扯!
痛,難以形容的痛!
比任何商業上的失敗,比任何身體上的病痛,都要劇烈千百倍!
她結婚了。
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愛她的丈夫,甚至……有了他們的孩子。
她過得很好。
非常好。
好到……已經完全不需要他,好到……她的世界裡,早已冇有了他的任何位置。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強行嚥了下去,卻咽不下那鋪天蓋地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悔恨。
他像個卑劣的偷窺者,躲在陰暗的角落,貪婪地、痛苦地凝視著那片他永遠無法再觸及的光明。
直到拍賣師敲下木槌,宣佈拍賣開始,他纔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視線,狼狽地低下頭,雙手在桌下死死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那一整場拍賣會,他都不知道自己競拍了什麼,又或者什麼也冇拍。
他的靈魂彷彿已經出竅,漂浮在半空,冷冷地看著台下那個失魂落魄的軀殼。
回到國內後,段暮塵動用了最後一點人脈和資源,去調查阮時音這三年的生活。他需要知道,需要徹底死心。
調查結果很快擺在了他的桌上,寥寥數語,卻像最後的判決書:
阮時音在與一位商業新貴結婚後,便定居在了挪威卑爾根附近一個麵朝峽灣、寧靜祥和的小鎮。
她並冇有依靠丈夫,而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和才華,成為一名小有名氣的獨立藝術家,主要創作方向是融合東方意境與北歐極簡風格的油畫和裝置藝術,在當地藝術圈頗受認可。
她的作品裡,充滿了對生命、自然和寧靜的感悟,再也找不到絲毫過去的陰霾。
報告最後附註:阮時音女士生活極其低調,深居簡出,與丈夫感情甚篤。她從未主動關注或打聽過任何來自國內、尤其是與段暮塵先生相關的訊息。她的社交媒體賬號最後一次更新是在兩年前,是一張峽灣日落的風景照,配文是:“新生。感恩。”
“新生。感恩。”
這四個字,像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段暮塵的心上。
她獲得了新生,而他的生命,卻從失去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停滯,甚至腐爛。
她的世界,寧靜,幸福,充滿陽光。而他的世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悔恨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