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段暮塵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清脆地掉落在腳下的泥土裡。
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句話麵前,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他明白了。
他終於徹底地、絕望地明白了。
他不是輸給了時間,不是輸給了誤會,甚至不是輸給了許唸的陰謀。
他是輸給了他自己,輸給了他那份遲到且廉價的愛,輸給了他對阮時音造成的、永遠無法彌補的傷害。
她不要他的錢,不要他的命,甚至不要他的懺悔和愛。
她隻要他,徹底地、永遠地,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他失去了她。
不是暫時,而是永遠。
他用儘所有方法,用儘所有力氣,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挾,都無法再換回她的一次回眸。
巨大的、滅頂的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將他徹底吞噬。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僵立在金色的向日葵田邊,看著阮時音背起畫板,毫不留戀地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向那個再也冇有他的、充滿陽光的未來。
而他,被留在了永恒的黑暗和悔恨裡。
時光荏苒,如同指間流沙,悄然逝去。
三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段暮塵最終動用了他能動用的一切權勢和資源,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包括讓出核心市場的巨大利益、接受苛刻的監管條件,才勉強將那場足以讓他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跨國訴訟壓了下去,避免了牢獄之災。
但段氏集團也因此元氣大傷,聲譽一落千丈,從京圈炙手可熱的頂級財閥,跌落至需要艱難求生的二流企業。
他本人,則徹底變了一個人。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矜貴傲慢的京圈太子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陰鬱、沉默、如同工作機器般的男人。
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用近乎自虐的瘋狂忙碌來麻痹自己,試圖填補內心的巨大空洞。
他不再有任何娛樂活動,拒絕一切社交邀請,私生活一片空白。
曾經環繞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早已散去,如今的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像一座行走的孤島。
隻有在偶爾夜深人靜,從堆積如山的檔案中抬起頭,看到辦公桌上那張他偷偷放著的、阮時音年少時笑靨如花的照片時,他眼中纔會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深刻的痛楚,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和死寂所覆蓋。
這年秋天,為了爭取一個能挽救公司頹勢的重要國際合作專案,段暮塵不得不親自前往瑞士蘇黎世,參加一個頂級的私人珠寶拍賣會。
會場設在曆史悠久、金碧輝煌的酒店宴會廳,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段暮塵獨自坐在角落,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隻是機械地翻看著拍賣手冊,心思卻並不在上麵。
就在拍賣會即將開始,賓客陸續入座的間隙,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入口處,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
他看到了阮時音。
三年不見,她似乎更美了。褪去了曾經的柔弱和哀傷,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從容、自信和安寧,讓她整個人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珍珠,溫潤而奪目。
她穿著一件剪裁優雅的燕麥色羊絨連衣裙,外搭同色係的長款大衣,簡約卻極致顯氣質。她的長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平添幾分溫柔。
而最讓段暮塵心臟驟停、呼吸困難的,是她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