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番的打擊如同疾風驟雨,徹底摧垮了段暮塵看似堅不可摧的意誌和身體。
法庭上那些被**裸展示的、他自己都幾乎遺忘的暴行錄音和證據,像一麵麵照妖鏡,將他靈魂深處的醜陋與卑劣暴露無遺。
社會性死亡的窒息感,集團股價暴跌、合作夥伴動搖帶來的巨大壓力,以及內心深處那如同永夜般吞噬一切的、對失去阮時音的悔恨與絕望,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死死纏住,越收越緊。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勉強入睡,也是噩夢纏身,不是阮時音渾身是血地質問他,就是許念那張扭曲猙獰的臉在瘋狂大笑。
食慾也徹底消失,麵對任何珍饈美味都味同嚼蠟,甚至聞到油腥味就會引發劇烈的乾嘔。胃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持續不斷地傳來尖銳的絞痛,那是長期精神高度緊張、飲食極度不規律引發的惡果。
他終於倒下了。
在一次高層會議中,他正聽著下屬彙報因官司纏身而停滯的專案,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般的灼痛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猛地捂住腹部,額頭上冷汗涔涔,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下一秒,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噴在了光潔的會議桌上!
“段總!”
“快叫救護車!”
在一片驚慌失措的呼喊聲中,段暮塵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他躺在VIP病房蒼白冰冷的床上,手背上插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地注入他乾涸的血管。
病房裡異常安靜,隻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滿室淒清。
冇有噓寒問暖的家人,冇有焦急關切的愛人。
隻有一名儘職儘責卻沉默寡言的助理,安靜地守在病房外間,隨時聽候差遣。
形單影隻。
段暮塵望著裝飾華麗卻毫無生氣天花板,這個詞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
他曾站在權勢的頂峰,俯瞰眾生,身邊從不缺阿諛奉承和前呼後擁。
可當他真正倒下,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時,才發現這偌大的世界,竟空曠得隻剩下他自己。
胃部的疼痛一陣陣襲來,讓他忍不住蜷縮起身體。
就在這時,記憶的閘門不受控製地開啟,往昔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
也是這樣的胃痛,在他創業初期,因為應酬過度而頻繁發作。
每一次,阮時音都會守在他床邊,衣不解帶。
她會細心地用溫毛巾敷在他的胃部,會笨拙地按照醫囑幫他按摩穴位緩解疼痛,會守著小火慢燉幾個時辰,熬出養胃的粥,一勺一勺吹溫了喂到他嘴邊。
她眉頭總是緊蹙著,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擔憂,嘴裡還會輕聲埋怨他不愛惜身體,那嗔怪的語氣,比任何良藥都更能撫慰他的不適。
那時,他總覺得她嘮叨,甚至有時會覺得煩。
可現在,這記憶中的嘮叨和擔憂,卻成了他遙不可及的奢望。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那淡淡的、溫柔的馨香,可伸手觸碰,隻有一片冰冷的虛無。
巨大的失落和悔恨如同海嘯,將他淹冇。他緊緊閉上眼,眼角有濕熱的東西不受控製地滑落,浸濕了鬢角。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